看著滿桌的公文,楊戩微歎一聲,抬起手就是劈裡啪啦一通簽,整出了殘影,眉毛都沒帶動一下,速度快得很。
“對了,華山……沒出什麼狀況吧?”。
梅老二才從那裡回來不久,說道,“那到是挺好的,三聖母看著似乎,也挺好的,像是想通了一般,每天忙著修煉呢”。
“哦對了,也是有一樁小事,據梅老大說,有個姑娘總混上山去,還老想進洞裡去,說是找她哥哥跟爹”。
“彆的到還好,就是那姑娘長得……有那麼幾分像,像……”。
楊戩現在的耐心是越來越差,如今他所有的溫和好像都集中給了孩子。
見狀冷聲問,“像什麼,說,吞吞吐吐成什麼樣子!”。
梅老二抓了把腦袋,硬著頭皮道,“像……西海三公主,敖寸心”。
是您讓我說的啊……可不關我的事啊~
你倆當年那千年的愛恨情仇,真是至今叫他們印象深刻。
二爺不願回想,其實他們何嘗不是一樣,還真就沒幾個人樂意再提起來。
當年那女人也實在是夠能折騰的,一進門便各種發作,先是把他們兄弟趕回梅山,再又把三聖母趕回華山,最後還把……哮天犬都給弄成了狗丟門口。
就這樣了人家還不滿意,三天兩頭疑神疑鬼,不是跟蹤就是審問,跟二爺鬨得不可開交,從早到晚的砸東西,潑婦罵街……
唉~這些事兒真是想起來就糟心,大家一貫是默契不提的。
如今……
哮天犬不喜歡敖寸心,一聽狗毛都豎起來了,“啥?”。
“梅老大沒看錯吧,不是說那女人被拉回去關起來了嗎?得要,我算算……欸?這不還有幾百年嗎?”。
“難不成是那老龍王使詐,給人偷摸摸放了出來?還改頭換麵重新做人了?”。
時擱久遠,再次聽到敖寸心,楊戩心裡多少是有點波動的,不過很快便平息下去。
“……此事不必再說,傳話給老大,千萬莫要再讓不相乾的人接近華山,違令者,直接趕走,不行就……誅殺”。
其他人:“……”。
殺殺殺,張口閉口喊打喊殺,您可還記得自己靠的是仁愛起家。
幾人感覺二爺如今是愈發冷冽了,好像沒感情的機器一般……
當初那個重情重義,為了兄弟插女人兩刀,帶著他們一塊兒出生入死的大英雄,總歸是隨著時間流逝變得模糊了起來。
不知何故的,大家心中莫名有些膽寒……
真值殿內氣氛僵硬之際……
“爹爹~”,一道小奶音從拐角處傳來,楊戩瞬間化冰,上去把人提到他跟前的桌上放著,還不忘加塊厚厚的墊子。
他捏了捏睡眼朦朧的輕風,“怎麼了~不是困了嗎?”。
輕風焉啦吧唧的點點頭,又很快搖搖頭,抿著嘴直愣愣朝前倒去,小青蛙一樣趴在他懷裡,眼睛眨巴兩下,開始昏昏欲睡,嘴裡嘟囔著,“要爹爹抱著睡~”。
楊戩隻覺得自己心間像是破開一口大洞,然後緩緩被暖流填滿。
“好,抱著睡~”,聲音溫柔得不成樣子。
其他人:“……”。
對嘛~
這纔是他們曾敬仰萬分的二爺,願隨之大鬨天宮的好漢。
就是……時效有點短,好像就隻有在輕風小公主身上的時候,才會展現出來。
嗡嗡的一聲響,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之前哥們兒幾個坐一塊兒討論二爺的時候。
都說他變化老大,陰晴不定,冷血無情了些……可有些事情做的又很矛盾,叫他們理解不了,捉摸不透。
最後還是老大總結出的一句話:二爺不是變了,是進化了,更加深沉難懂了而已。
翻譯過來:原是他們不配,二爺可能嫌棄他們笨,不願跟他們多說心事,什麼都藏起來自己一個人消化。
實在燒腦嚴重的幾人掃了眼上首的父女倆,默默退了出去。
不過想想這樣也好,隻要二爺還是那個二爺,不管他怎麼樣,他們都會好好效忠,絕不叛變!
儘管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但他們始終覺得,二爺依舊人性滿滿。
對於手底下兄弟們的複雜心理,楊戩是不懂的,他正小心翼翼哄著他的小公主。
從抱上她那一刻,再到如今……他從來沒曾想她會成為他在黑暗中唯一的救贖。
許多無法言說的苦水,被人誤解,遭受唾罵,忍辱負重到現在……他不是不憋屈,可隻要一見到她,所有的不好似乎就都會消失。
楊戩摸著輕風的小腦袋,揉啊揉的,老半天才歎道:
“……風兒啊~爹爹隻剩下你了~”。
透過現象看本質的三聖母:“……”。
這麼多年了,她也算是看出了點門道,雖然依舊不知道自家二哥要做什麼。
但她很清楚的知道,大爺或許不再是她大爺,但二哥……永遠都是她二哥。
還有風兒~他是真的很疼愛很疼愛她,或許,也不止是疼愛了吧。
她的女兒,已經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他所有精神的寄托……
……
劉家村,沉香正在大爆發。
“四姨母,你不是凡人!你剛纔是龍變的,而且你每次出現都神出鬼沒”。
“還有我,我自己恐怕也不是人,我會法力,我能穿牆,我想做什麼,就能實現……事到如今,你們還不願意告訴我嗎?”。
“我已經十六歲了!”。
最近發生的一切怪異現象幾乎快要將他給逼瘋了,他現在覺得……自己就是個妖怪。
過來給沉香慶祝十六歲生日的敖聽心:“……”。
不是,這說不說的,她也做不了主啊~
寶蓮燈被兒子悄摸摸掏出來的劉彥昌:“……”。
這孩子,真是沒有他翻不到的東西!
還好他的小錢錢藏得深,埋地下罐子裡密封好的,否則八成也會保不住。
劉彥昌跟敖聽心你一言我一句,兩人你推我搡,最終還是沒說。
到了夜裡,鬨騰了一整天的劉沉香終於睡著之後。
劉彥昌摩挲著出了院子,從白日起他便一直心緒難平,輾轉反側,著實睡不著。
一刻鐘後……
劉彥昌深深一步一歎息著出門,反手放了個孔明燈。
……
高空,輕風被楊戩帶出來看星星,這會兒正窩在厚厚軟軟的雲朵上打滾。
“嘿嘿哥……”。
“滾滾滾……滾滾滾……”。
“壓平白雲……”。
哮天犬看著好玩,也化做原型加入進去,四仰八叉的姿勢格外醜。
楊戩正笑看著眼前……突然的……
他眼神驟然一稟,天眼瞬間開啟,一盞冉冉升起的孔明燈立馬碎裂成渣渣灰。
……
楊戩給小輕風拉好被子,出來後分分鐘冷冰冰的,“劉彥昌父子……還沒有死”。
辦事不力的哮天犬陡然僵硬:“……”。
沒死?
怎麼會沒死?
他親眼所見,一個男人,一個繈褓小孩兒,都被石頭壓扁了啊。
察覺到上頭自家主人發來的涼颼颼的眼神,哮天犬暗戳戳蹲下幻化成原形,抱著爪子舔來舔去,眼神到處亂飄。
楊戩也沒興趣追究他的售後責任,丟給他塊燈籠碎屑,“去找”。
這是讓他戴罪立功啊,哮天犬倆眼睛立馬亮堂堂的,“是是是……我這就去,我立馬去”。
天地無極……萬裡追蹤……
一會會兒的功夫,哮天犬聞著味兒便到了劉家村村口的小河邊。
楊戩去找劉彥昌父子倆,他本能的不想讓輕風知道。
“老二~你在這裡好好照顧風兒,彆吵醒她,若是醒來了,便告訴她我很快回來”。
梅老二有些奇怪,“二爺,您為何不直接把小公主帶著一塊兒下去?”。
這不是一直去哪兒都帶著嗎?有啥區彆?
哦不對,去華山的時候就沒帶。
但瞧著這個樣子,也不像是要去華山啊。
楊戩沉默片刻,“你照顧好她就行,多哄著點,她很乖很好哄的”。
梅老二:“……是,二爺”。
心裡吐槽無極限:嗬嗬……那是對您。
天知道這小家夥哭起來能水漫金山,之前有一回,二爺就是去華山看三聖母了,問她知錯沒有。
真就一頓飯沒有的功夫,哎喲~扯著脖子的嗷嗷嗷,給哭得嗓子都啞了,哭累睡,睡醒了哭,中間還不忘抱著個蟠桃啃,自己給自己補充體力。
不知道的還以這是被誰虐待了呢~
把他們兄弟幾個急得,圍著她左三圈右三圈不停轉來轉去,這個抱完那個抱,那個抱完回來哄,接力棒似的。
……
楊戩到了凡間,巧不巧的剛好趕上劉沉香為了查他孃的資訊,軟硬兼施成功忽悠了人家黑白無常帶著他去地府找生死簿。
這他到是沒想到的,當年有寶蓮燈護著,這父子倆能活著他並不意外。
隻是……長大了竟會這樣膽大,且最重要的是,腦子也足夠靈活。
到是個好苗子。
隻是好苗子被黑臉判官逮個正著,楊戩辛辛苦苦去了趟。
前腳才把人撈出來,後腳劉彥昌跟四公主便跟他說了他那曲折迷離的身世。
中途也不知道說了他多少壞話,如何的摸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