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這是金玲第一次來這裡,也可能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來。
她垂眸看著所準備的這些日常點心,有什麼櫻桃畢羅,蟹黃畢羅,單籠金乳,荔枝酥山,金齏玉膾……之類的,最後還附連帶著一份玉露團。
“……行了,進來吧~”。
得到吩咐的金玲抬頭挺胸低眉順眼,領著人排兵布陣式進去。
她也實在不需要做啥,裝模作樣看起來很正式很牛逼就行了。
李炎過來的時候正好瞅見她擱那兒昂著個小下巴指指點點,明明很簡單的活計,愣是被她整得搞江山社稷圖一樣。
看在眼裡就莫名有點像掐著腰的土撥鼠,怎麼看怎麼呆呆笨笨,內裡虛得很。
木公公跟在他後頭,把一切儘收了眼底,隨即麵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
雖說他自作主張的安排,可誰又說陛下不是滿意的呢?更甚至,不是陛下暗示的呢?
順應陛下的心,不就是他們奴才該做的麼?
他瞅了眼桌邊正井然有序擺盤的人,假模假式捂著嘴,“……咳咳……”。
金玲等人立馬挺直身板排排站,“參見皇上!”。
李炎眉眼鬆快,甚至夾著一絲愉悅,落座後淡淡掃了眼邊上,“……嗯”。
金玲們這才起身,而後她預備帶著大家夥兒出去,揮了揮手示意,尾端往前先後退出。
最後即將輪到她姚大爺了,她服了服身默默隨大流。
隻是……
這才走了兩步路,眼前便多出一隻手給她提溜回來,“姚姑娘~這些啊都是姑娘你親手做的,自然得你親自講解才行”。
金玲:“……”。
彆亂說,她沒有,她不是。
這裡邊許多都是那些糕點師的獨門手藝,她就是搭把手,領個號。
不過,講解是可以的。
眼見皇上沒啥反應,她也就乖乖聽話了,“陛下,這一道名叫櫻桃酥,是以……”。
“這一道是……”。
“還有這道……至於這道,它是由……”。
……
結束後一抬頭,發現這位主也用的差不多了,再一回頭,發現整個大殿內就剩倆人了。
她……跟上座的皇上。
彼時正巧對上男人的視線,深深的,幽幽的,像個漩渦,讓她有一瞬的恍惚,而後發現,漩渦似乎還會笑……
李炎抿了口茶,清冷的聲音響起,“在想什麼?”。
金玲立馬回神,極快垂下眼眸:哦……不是漩渦會笑,是這個男人在笑。
“沒什麼……”,
“奴婢失儀了”。
因為這張臉,她自幼吃到許多紅利,喜歡的眼神她太熟悉不過,隻是……皇上?
會不會她看錯了?
李炎輕聲笑了下,起身走到她跟前停下,頓了片刻冷不丁拉過她的手,捏在掌心。
“真的沒有?”。
金玲渾身僵硬,呆若木雞:“……”,她好像沒有猜錯。
男人彎下腰,愈發湊近,甚至單手還環在她身後,金玲呼吸愈發緊湊起來,大腦停止運轉。
“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想,以後每一天都能告訴朕”。
本來想著再等等,待中秋宴結束,不至於叫她太過顯眼,如今看來……不必了。
李炎眼眸含笑,在女子微開的小嘴上滑過,將她攔腰打橫抱起。
……
聽這裡邊傳出的聲音,木公公著急忙慌擺手,拂塵揮到飛起,“快快快!!關門關門!”。
“備水,備水!”。
“哎喲~”。
陛下總算是開葷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鴨~
另一頭的尚宮局。
金玲一直未歸,布吉祥那個心啊,都快蹦出來了,原地不停打轉。
“怎麼回事啊這是,彆是惹了陛下……”。
越想腦洞開得越大,“不成,我去看看!”。
劉三好及時給他拉著,“布公公你彆衝動,小順子公公不是去了嗎,想來也快回來了”。
“再等等吧,而且金玲辦事細心,不會有事的,咱們先彆自己嚇自己”。
這話說的也隻有她自己信了,其他人心底其實都有個同款猜測。
在場的光王,高顯揚,布吉祥,要麼男人,要麼半個男人,最初的那個宣召他們就覺著很不對勁。
如今……
小順子回來的時候,正巧布吉祥剛被劉三好摁著坐下。
“布公公!金玲……姚姑娘她……”,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在一瞬間聚集過去。
小順子最終深吸一口氣,眼睛一閉,“金玲姑娘她怕是回不來了~”。
這話隻有三好聽得蒙,“什麼意思?回不來?可是被罰了?”。
小順子:“……不是被罰,聽木公公的意思,是被皇上留在了殿內”。
這下好了,塵埃落定。
光王不知為何的,差點沒能裝下去,掌心捏了又捏。
布吉祥更是兩眼一翻倒下,在他看來,皇上後庭爾虞我詐,波譎雲詭比之尚宮局凶險萬分,皇妃的路哪裡是好走的。
唯有高顯揚依舊接受良好:金玲姑娘容貌少有,陛下身為天子想要得到再正常不過。
祥雲殿同樣接到了訊息,太皇太後一問情況嘴都要笑歪,雖說宮婢為妃這點有些讓她接受無能,可對比孫兒不願進後宮這點,那就不是什麼事兒了。
“好……好啊~好啊好”。
“我乖孫呐終於醒悟了,哀家一直擔心皇帝沒個子嗣,如今……真是好啊~”。
“叫什麼?那女子?”。
劉媽媽先是小心翼翼瞥了眼已經表情僵硬的王貴妃,小心翼翼道,“回太皇太後,是尚宮局司膳房的女史,叫姚金玲”。
聽到尚宮局,太皇太後笑容頓了下,而後又聽說是司膳房的。
那不是,裡邊關著的就有一位譚司膳嗎。
不過這一切種種,都還是被她推開了,出身尚宮局,總比那些粗使宮婢強。
“也好~”。
隨即想到什麼,“外頭那些人,叫她們彆跪著了,都回去吧,哀家自會查明真相”。
蔡尚宮統領四房幾十年,眼看著是心大了,本想一次大換水。
隻是現在,到底也得看過這位新人再說,若是個好的,她不介意給幾分薄麵。
劉媽媽可太瞭解她了,忍了又忍才把要說姚金玲壞話的嘴摁下去。
“是~太皇太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