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破廟,繁星閃耀。
金玲裹緊了自己,窩縮在角落裡,窗外風聲拍打,簡陋的小屋內僅留存著一支將奄奄一息的燭火。
夫人跟三好小姐品格高尚,不食人間煙火,就這還是她逃跑的時候順的。
除此之外,懷裡還揣著幾小餅乾,她已經平分給她倆,剩下這三瓜倆棗打算找個時間自己悄咪咪吃了。
“娘~有沒有爹的訊息啊”。
“今天已經發配靈州,明天我們一早出發,就緊跟著老爺,也好有個照應”,
“為什麼皇上一登基就立刻罰爹充軍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
“如果又有一個新皇帝登基,是不是就會把爹放回來了?”。
聽到這裡,原本昏昏欲睡的金玲馬上豎起耳朵:還能回來嗎?
她實在是不想再顛沛流離吃上頓沒下頓了……
這人呐~也是命運,
家中窮苦,爹孃生了許多孩子,一大家子的本來還是挺好的,雖說人口多,可勞動力也不少。
爹孃疼愛她,日子也算和和美美。
隻是天災現人禍,爹孃沒了,姐姐妹妹們也沒了,她命大,活下來後一路跟著大部隊乞討進城。
而後機緣巧合下瞧見劉家招工,說是給她家大小姐做伴讀,當年隔壁隔壁村裡出了個書生,她懂伴讀的意思。
是想去碰碰運氣來著,沒想到運氣好被選中,因為她長的好看,乾乾淨淨,雖然瘦不拉幾,但不黃,天生白。
高高興興換了衣服,她幾乎不帶猶豫的,看著人家桌上的新鮮水果眼冒綠光,想都沒想搖頭晃腦簽了死契。
這下……好了嘛~
新鮮水果沒吃上,那是人家主人吃的,吃剩了也被大小姐喂給路邊的狗吃,說狗很可憐,她要做好事,存好心。
好家夥,自己還不如一隻狗。
……行叭這也,反正有吃的就行,她儘心儘力伺候她,哪怕她一天到晚滿腦子幫這幫那從無立場原則瞧著像是有點大病似的。
但好在跟她關係不大,也沒啥。
隻是安穩日子沒過幾天呢,她掰著腳趾頭數了數,兩隻腳沒數完,劉家就被包圍了,她也……被徹底沒為宮婢。
當今的宮婢什麼概念嘞……就是一日為奴終身困,死了都隻能整成灰攪和攪和塗牆上那種。
所以,她這叫什麼?
送上門的菜葉子?
劉夫人看看女兒,又看看邊上的小姑娘,對女兒的話避而不談,因為她自己也無法保證,隻摸著女兒道:
“……你們千萬要小心,我們現在是待罪之身,絕對不能讓官兵發現我們的身份”。
劉三好乖巧點頭,“……要不然就會抓我們進宮去,對嗎?”,
劉夫人輕輕摁著三好躺下,“知道就好,睡吧~你看金玲都已經睡著了”。
沒能聽到想聽的後,剛把耳朵耷拉回去的金玲:“……”。
三好瞥了眼旁邊的姚金玲,腦海裡不禁閃過兩人一塊兒出門被認錯主仆的場景,莫名眼底就浮現出一絲原不該出現的情緒。
彼時的她不懂這一抹不舒服意味著什麼,等到後來懂的時候……卻已經烈火入肺,無法自拔。
她對著她娘笑笑,剛換的牙齒還沒長好,有些漏風的說,“娘~我要聽你跟爹經常唱的故鄉童謠~”。
“好~”。
紅風車轉呀轉吧~福來我家~
求豐收雨點降下~花兒彆怕~
紅花開笑一笑吧~福來我家~
雲飄飄聽風說話~娃兒彆怕~
……
次日一早,“砰!”,的一聲巨響,睡夢中的金玲驟然驚醒。
先是條件反射捏了捏手裡不存在的雞腿,而後揉著眼睛抬頭懵逼看去。
“就在這裡!”,
“帶走!”。
劉夫人:“……”。
……還好三好不在。
金玲:“……”。
……這特娘夠倒黴的。
這雞腳旮瘩也能找到,會不會太敬業了?給多少錢呐這麼儘職儘責的。
~
兩天後。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這便是大明宮……
來的路上金玲仗著一張天真無邪的小臉蛋,把那倆官兵哥哥哄得一愣一愣,打聽了不少東西。
比如,皇宮橫七豎八八有九個宮門,皇帝正道丹鳳,文武大臣專行的望仙,建福……吧啦吧啦,還有什麼玄武啦,左銀台右銀台……所有種種,她就想進一道,丹鳳。
隻是如今……
她們所在的位置,隻是這座龐然大物的一指甲蓋片兒處……小螞蟻逛夜市都不會穿的一處夾道門,他們甚至都不用開個有釘子的。
真是……好淒涼的感覺。
收拾收拾過後,折騰了約莫小半天時間,兩人到底還是老老實實簽了賣身契,這回的契,就是正兒八經的終身版了。
金玲寫完後沒忍住多看了兩眼自己的狗爬,歎息啊~無奈歎息~
真醜這字,什麼字如其人,假的,騙小孩的!
“行了二位~跟我走吧~”,
“我啊~是這宮裡的吳公公,管著所有宮婢臨時分配,你們呐~追著上一批吧”。
金玲被劉夫人拉著手,聽她溫柔教導:“金玲啊,你要記住了,如今進了宮裡,我們都是宮婢,是同級,以後彆叫我夫人,要叫名字,知道嗎~”。
“……嗷~知道了”。
叫不出口。
哪怕不認識的也該叫姐姐,或者阿姨,怎麼可能大刺刺叫名字。
當然,這話她是不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