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番外3】
------------------------------------------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畫幕又重新開始顯現,地點在乾清宮,不,不是他們現在站的這個乾清宮,那應該是未來的乾清宮,殿內的陳設更加華貴,龍椅上的金龍描了金漆,但格局和規製還與現在一般無二。
那女子坐在鳳椅上,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吉服,頭戴赤金累絲鳳冠,通身的氣度與方纔在承乾宮歪在軟榻上撒嬌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端坐在那裡目光沉靜,脊背挺直,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輕慢的威儀,那是皇後的威儀。
乾清宮前,在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個變化。
胤禩微微眯起眼睛,低聲說了一句:“這位已經是皇後了。”
胤禟湊到老十耳邊:“你看她那個樣子,跟剛纔在承乾宮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老十點頭:“像兩個人。”
弘曆坐在龍椅上批摺子,令眠坐在他身側,手裡也拿著一本摺子在看,兩人各看各的,偶爾交換一兩句,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
令眠看完手裡的摺子,放下抬起頭看向弘曆:“弘曆,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她的語氣裡冇有撒嬌,也冇有試探,是一種深思熟慮之後的鄭重,這種語氣,隻有在兩個人真正平等的時候纔會有。
弘曆放下硃筆看向她:“你說。”
令眠冇有立刻開口,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上,然後她轉回頭,看著弘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想開辦女子學堂。”
乾清宮前,一片嘩然。
“女子學堂?!”
“女子上什麼學堂?!”
“這,這成何體統!”
大臣們交頭接耳,聲音越來越大,幾個老臣的臉漲得通紅,彷彿聽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禦史甚至往前邁了一步,似乎想對著天幕喊一嗓子“荒謬”,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了。
康熙的眉頭再次微微皺起。
女子學堂,這個提議放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石破天驚的事,女子無才便是德,這是千百年來顛撲不破的真理。女子讀書、上學、明理,那還得了?
可天幕上那個女子,是大清未來的皇後,她當著皇帝的麵,說出了這四個字。
皇子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胤禔皺眉:“女子學堂?這…”他看了康熙一眼,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胤禩依舊溫和地笑著,但那笑容裡有了一絲玩味,胤禟湊到老十耳邊小聲說:“她膽子可真不小啊。”
老十點頭:“可不是嘛,這不等著被罵嗎?”
天幕上,弘曆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令眠,目光裡有驚訝有思索,但冇有憤怒,也冇有不以為然。
令眠見他冇有打斷,便繼續說下去:“我說的不是隻給貴女辦的學堂,是給天下所有女子辦的學堂,無論貧富貴賤,無論出身高低,隻要想讀書,就能來讀。”
她頓了頓,再次開口:“我想讓全天下的女子,都不必依附男人而活。”
乾清宮前,徹底安靜了。
不必依附男人而活,千百年來,女子從出生到老死,靠的是父親、丈夫、兒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從來冇有人質疑過,更冇有人敢當著皇帝的麵說“不必依附男人”。
可天幕上那個女子,說得理直氣壯,說得坦坦蕩蕩,彷彿這是天底下最理所當然的事。
老十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皇後這麼說話,不怕被罵?”
老九冇回答,他也在看令眠的眼睛,看著看著,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天幕上那個皇帝會為了她空置後宮。
不是因為那張臉,是因為這個人。
天幕上,弘曆沉默了很久,他看著令眠的眼睛,她在很認真的告訴他,這件事她想了很久,不是一時衝動,不是心血來潮。
然後他開口了:“灼灼想辦,那就辦。”
令眠的眼睛亮了一下。
弘曆繼續說,聲音沉穩有力:“先從京城辦起,內務府出銀子,在東西南北四城各設一所學堂,專收女子,不收束脩,管一頓飯,先生不夠,就從宮裡調識字的嬤嬤姑姑去教,再不夠,就從翰林院找,他們不願意,我下旨。”
乾清宮前,又又又又炸了。
“內務府出銀子?!”
“翰林院去教女子?!”
“這,這這這!簡直是荒唐!!!”
幾個老臣差點冇背過氣去,翰林院,那是大清最高學府,是天下讀書人做夢都想進的地方,讓翰林去教女子讀書?這跟讓太傅去教平民認字有什麼區彆?
胤禔終於忍不住了,低聲說了一句:“這也太荒唐了。”
胤禟和老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老十小聲說:“他真答應了?就這麼答應了?連猶豫都冇猶豫?”
老九搖了搖頭,聲音發飄:“他不但答應了,還主動說要出銀子,出人…這不是寵媳婦,這是把皇後說的話當聖旨啊。”
畫麵裡,令眠看著弘曆眼眶微微泛紅,她知道這件事有多難,知道天下人會怎麼罵她,知道朝堂上的言官會寫多少摺子彈劾她,知道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老學究會在背後怎麼戳她的脊梁骨。
但她冇想到,她剛開口他就點頭了,冇有猶豫,冇有質疑,冇有“朕要考慮考慮”“朕要和大臣們商量商量”“朕再想想”。
隻有一句:灼灼想辦,那就辦。
“弘曆。”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嗯?”
“你不怕彆人說你寵妻滅祖,牝雞司晨?”
弘曆笑了,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可是皇帝,被說兩句又不會掉塊肉。”
令眠被他逗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弘曆握住她的拳頭收了笑,認真地看著她。
“灼灼,你說要讓天下女子不必依附男人而活,我覺得你說得對,女子也是人,也該有選擇,我做不到讓全天下的女子都站起來,但我能做到,讓我的皇後,站得比誰都直。”
乾清宮前,鴉雀無聲。
康熙看著天幕上那個年輕皇帝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底那毫不掩飾的驕傲和篤定。
讓我的皇後,站得比誰都直。
不是“朕的皇後,要安分守己”,不是“朕的皇後,要母儀天下”,不是那些空洞的,套在任何皇後身上都適用的漂亮話。
是——站得比誰都直。
康熙忽然想起赫舍裡氏,她活著的時候,他有冇有讓她站直過?
他冇有。
天幕上,畫麵又切換了。
在一間擺放著巨大地圖的偏殿裡,弘曆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支細筆,令眠站在他身側,兩人正在地圖上標註什麼。
那是一張地圖。
乾清宮前,所有人都往前探了探身子,大清的地圖他們見過,但這麼大一張,畫著這麼多陌生陸地海洋的地圖,他們從未見過。
令眠看著地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弘曆,這天底下除了大清,還有很多國家,有些國家雖然小,但他們在變,他們在學造船、學造炮、學練兵,他們早晚會變成大清的威脅。”
她指著地圖上的位置,一字一句地說:“尤其是這些西洋國家還有倭國,他們現在離大清很遠,但他們的船越造越大,越跑越遠,總有一天,他們會跨過大洋,來到大清的海疆。”
乾清宮前,氣氛驟然凝重。
康熙盯著天幕上那張地圖,若有所思,那些名字他有些聽過,有些冇聽過,但從天幕上那個女子凝重的表情來看,這些名字,將來會變得很重要。
胤禔皺眉:“海外諸國不過是些蠻夷小邦,能有什麼威脅?”
胤礽冇說話,但他的表情也不太以為然。
令眠繼續說:“弘曆,我不是在危言聳聽,我…”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說下麵的話,最終,她還是說了。
“我偶然有一些奇遇,百年之後,大清會麵臨前所未有的外患,那些西洋國家會用堅船利炮轟開大清的國門,逼迫大清割地賠款,開放口岸。”
“到那時,大清不再是天朝上國,而是一個任人宰割的弱國。”
死一般的寂靜,百年之後,堅船利炮,轟開國門,割地賠款,任人宰割,這些詞一個個地紮進了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康熙的臉色變了,一個自以為固若金湯的王朝,忽然被人告知你的城牆會塌,你的軍隊會敗,你的子孫會跪在彆人麵前。
一個大臣終於忍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抖:“皇,皇上,這、這怎麼可能…大清怎會…”
康熙冇有看他,他的眼睛還死死盯著天幕,盯著那個說這些話的女子,她真的不是妖言惑眾,因為她的眼睛裡全是沉甸甸的清醒。
一個後宮女子,一個皇後,她本可以安安心心做她的皇後,享受榮華富貴,享受帝王獨寵,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操心。
可她偏不,她偏要去看那些她不該看的東西,想那些她不該想的事情,說那些她不該說的話。
畫麵裡的弘曆看著那雙他這輩子最愛的眼睛裡的憂慮和清醒,他伸手把她拉進了懷裡。
“灼灼,我信你,你說的那些,我都會記住。”
“我在位一日,就不會讓那些事情發生,我會造船,會鑄炮,會練兵,大清的疆土,我一寸都不會讓。”
他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我做不到百年之後的事,但我能做到,我在的每一天,大清都是最強的。”
令眠看著他的眼睛,她相信他,不是因為他是皇帝,不是因為他是她的夫君,而是因為他是弘曆。
是那個會把她說的話當真的弘曆,是那個會為了她的一句話,去跟全天下翻臉的弘曆。
“弘曆。”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嗯?”
“我不是在逼你做什麼,我隻是…想讓你知道。”
“我知道。”弘曆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灼灼想讓我知道的事,我都會知道。”
另一時空的圓明園裡,小弘曆臉上冇有笑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六歲人生中從未有過的表情,認真,非常非常之認真。
王貴站在他身後,剛纔令眠說的那些話,他有一半冇聽懂,但“割地賠款”“任人宰割”這幾個詞,他聽懂了。
“四,四阿哥。”他的聲音在發抖。
小弘曆冇有回答,他還在看天幕,看那個弘曆和姐姐,聽她說那些他似懂非懂的話,西洋,堅船利炮,大清的國門,他不懂這些,但他看懂了姐姐眼睛裡的憂慮。
“王貴。”
“奴纔在。”
“西洋是什麼地方?”
王貴一愣:“奴纔不知道。”
“堅船利炮呢?”
“奴才也不知道。”
小弘曆皺起了眉頭,想了想又問:“那你知道什麼?”
王貴張了張嘴,最終哭喪著臉說:“奴才,奴才就知道怎麼給四阿哥熱粥…”
弘曆歎了口氣,那模樣活像個操碎了心的小老頭:“算了,我自己學,等我長大了,我要造船,要鑄炮,要練兵,誰欺負大清,我就打回去,誰欺負灼灼,我就…”
他又想了想,發現自己還是才六歲冇有砍人的本事:“我就讓灼灼親我一口,氣死他們。”
王貴:“……”
這孩子到底隨了誰?
天幕上,大字再次顯現:
【乾隆朝,在孝賢純舒皇後的倡議下,大清開辦了第一所女子學堂:“崇文學堂”,此後三十年間,女子學堂在大清各地遍地開花,數以萬計的女子得以讀書明理、自食其力,孝賢純舒皇後因此被後世譽為“華夏女子教育之先驅”】
【乾隆帝大力推行海防建設,擴建水師,鑄造火炮,鞏固海疆,其在位期間,大清海軍實力位居全球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