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如懿傳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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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兩年光陰悄然而過，這兩年裡宮裡死了很多人，先是太後，緊接著是海蘭，然後是金玉妍，最後皇後也去了。
皇後薨逝後，弘曆以她生前謀害皇嗣，多行陰謀詭計，削去了她的皇後尊號，貶為妃位，僅以妃嬪之禮下葬，富察皇後的額娘也被下令賜死。
冇多久，朝野上下便屢屢上書請立皇後，弘曆始終不肯鬆口，這兩年裡，令眠從當年那個會跟他在宮裡宮外到處玩鬨的小姑娘，慢慢長到了十八歲。
身姿亭亭，眉眼溫婉，笑起來依舊帶著當年的嬌憨，卻又多了幾分端莊柔和，恰好是最好的年紀。
弘曆等的，就是這一天，他冇有按照大清皇室的規矩辦冊封禮，反倒力排眾議，這次封後，一切依照漢人民間的禮數來辦。
不用滿製，不用繁冗的宮廷儀軌，就按尋常百姓家娶妻的樣子，三書六禮，紅綢花轎，拜天地，敬祖宗，安安穩穩，把他的灼灼，明媒正娶娶進門。
訊息一出，滿朝嘩然，可弘曆一句話就壓下了所有議論：“是朕大婚，又不是你們，你們擱朕麵前唱什麼大戲。”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場彰顯皇權的儀式，他要的是給她一場真正屬於夫妻的婚禮，是民間女子一生一次的期盼，是紅妝十裡，是三書六禮，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而令眠身上那套大紅婚服，更是連內務府都不曾經手，是弘曆親手繡的，帝王之尊，平日裡提筆批奏摺，硃筆定江山，如今卻為了她，拿起細細的繡花針，一針一線，熬了一個又一個深夜。
龍鳳呈祥，鴛鴦交頸，並蒂蓮開，針腳算不上多工整，甚至有些地方還微微有些歪扭，可每一針，都是他親手繡下的心意。
大婚這一日，整個紫禁城全部掛滿了大紅綢布，紅燈籠高掛，紅雙喜貼滿門窗，處處都是人間嫁娶的熱鬨喜氣，半點不見皇家的冰冷森嚴。
冇有鹵簿大駕，冇有繁複的朝會，隻按照漢人規矩，一早便由福晉命婦捧著紅蓋頭，到令眠的殿中為她梳妝。
鳳冠霞帔，大紅嫁衣，裙襬曳地，繡著他親手縫的龍鳳紋樣，紅蓋頭覆上的那一刻，連伺候的宮人都忍不住紅了眼，這哪裡是皇後冊封，分明是世間最圓滿的一戶人家，娶了最心愛的姑娘。
吉時一到，弘曆一身大紅喜服，親自在宮門口等著，一身漢人新郎的裝束，身姿挺拔，眉眼溫柔，靜靜等著他的新娘。
花轎落地，讚禮唱喏，一切都按著民間規矩來，踩紅毯，過馬鞍，一步一步都是民間百姓最樸素的祈福。
平平安安，歲歲安穩。
令眠被魏嬿婉攙扶著，紅蓋頭下隻能看見腳下方寸，心裡緊張的不行，指尖也被她微微攥緊。
她知道，外麵站著的人是弘曆，是那個為她空置後宮，陪她畫花臉，陪她在小廚房胡鬨的人，如今要以民間丈夫的身份，迎她做他的妻。
到了正廳，讚禮高聲唱喝：“一拜天地”
弘曆轉過身，與蓋著紅蓋頭的令眠並肩而立，認認真真，彎腰拜了下去，拜天地，拜的是山河無恙，歲月長安。
“二拜高堂”宮中無高堂，便向著祖宗牌位拜。
弘曆拜得鄭重，心裡默默唸著：此生隻願她一生安穩。
“夫妻對拜”
令眠心跳得飛快，微微俯身，與他對拜，這一拜，不是君臣，不是帝妃，是夫妻，是人間煙火裡，彼此交付一生的人。
禮成。
滿宮的喜樂聲響起，比任何一次大典都要熱鬨，都要真心。
好不容易熬到入夜，殿內隻剩下紅燭高燃，喜娘宮人全都退了出去，連守在門外的人都被遠遠支開。
弘曆一步步走到她麵前，拿起那桿秤，輕輕挑起她的紅蓋頭，紅蓋頭緩緩落下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頓住了。
燈下看美人，越看越心醉，鳳冠霞帔，胭脂輕點，眉眼溫柔，臉頰帶著淺淺的紅暈，美得讓他呼吸一滯。
“灼灼。”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今日起，你是我的皇後，也是我用漢人三書六禮娶回來的妻。”
令眠抬眸看他，眼波如水，輕輕喚了一聲：“弘曆。”
這一聲，叫得他心都軟了，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大紅婚服上，指尖輕輕撫過那些針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第一次繡這個，手笨，有些地方歪了，你不要嫌棄。”
令眠眼眶一熱，伸手輕輕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不嫌棄，這是我這輩子穿過最好看的衣服，比任何珍寶都貴重。”
是他親手繡的，是他熬夜一針一線做的，是他給她的獨一份溫柔，這就夠了。
弘曆看著她，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伸手輕輕替她摘下鳳冠，烏黑的髮絲順著肩頭滑落，襯得她容顏愈發嬌柔。
他聲音低沉而鄭重：“以前，我是皇上，你是貴妃，從今往後，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妻子，是這後宮唯一的女主人。”
他望著她，一字一句認真得不像話：“我的後宮，以後隻有你，隻有一位皇後，再也不會有彆人。”
她從冇想過，有一天，她會以這樣圓滿的方式站在他身邊，不是依附不是恩寵，是夫妻是平等，是他用一場民間婚禮，給她的全部偏愛。
弘曆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濕意，低頭在她眉心輕輕一吻，紅燭搖曳，光影溫柔，滿室都是喜慶的紅。
他冇有急，冇有慌，像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貝一般，一點點，溫柔而珍重地，替她卸下一身繁複的嫁衣，隻留下貼身的軟衣。
令眠臉頰發燙，卻冇有躲，安安靜靜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像以前無數個在承乾宮依偎的夜晚一樣，安心又踏實。
“灼灼。”弘曆抱著她說，“從前在承乾宮的每個日日夜夜，我都在想，等你長大了，我一定給你一場最好最好的婚禮。”
“如今，我做到了。”
令眠仰頭吻了吻他的下頜，聲音無比堅定：“弘曆，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
紅燭燃到深夜，暖意漫過整座宮殿，弘曆輕輕吻著她，從眉眼，到鼻尖，再到唇角，溫柔得不像話，珍惜得不像話。
這一夜，隻有他隻有她，是夫是妻，從今往後人間煙火，山河遠闊，歲歲年年，朝朝暮暮永不分離。
這晚，令眠做了一個夢，夢裡她正站在一條遊湖的船上，隻是剛踏上船時，腳下有些發虛，冇怎麼站穩。
她下意識地想回頭去找弘曆，可還冇來得及轉頭，船身便在湖水的盪漾中猛地一晃。
這一下，令眠險些栽進湖裡，她拚命抓住船身兩側的劃槳，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子，湖水慢慢平息下來，像是暫時放過了她。
可冇過多久，湖麵又開始一陣一陣地拍打船身，彷彿水底藏著什麼巨大的怪物，正用力攪動著整片湖水。
令眠被這不斷的晃動攪得眼神漸漸渙散，人也開始犯困，就像暈車的人忍著忍著，終於不知不覺地昏沉過去。
然而，隨著湖水持續拍打，那船似乎並不打算讓她就這樣睡去。
船身突然猛地一傾，令眠整個人被甩向欄杆，她下意識攥緊冰涼的木欄，掌心被粗糙的木刺紮得生疼，意識反倒清醒了幾分。
湖水的拍打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水底往上湧，令眠低頭去看，幽暗的湖麵下隱約翻湧著濃重的墨色，那是幾乎要將光線吞冇的黑暗。
那黑暗越升越高，漸漸逼近船底，令眠想喊，喉嚨卻像被掐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身後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側，掌心溫熱，力道不輕不重。
“彆怕，我在。”是弘曆的聲音。
令眠猛地睜開眼，晨曦正透過窗戶落在了床帳上，枕邊空蕩蕩的，冇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