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如懿傳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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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官的摺子遞上來的第三天，弘曆在朝堂上發了一頓脾氣。
不，不是發脾氣。
是發瘋。
那日早朝，議完幾樁軍國大事，弘曆正要宣佈退朝，都察院的佇列中忽然同時走出了三名禦史。
三人手持笏板，齊刷刷的跪在大殿中央，聲音響徹了整個太和殿。
“臣等有本奏！”
殿內的氣氛驟然繃緊，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氣中那股不尋常的味道，三名禦史同時出列，這不是巧合，是有備而來。
弘曆靠在龍椅上，麵色冇有任何變化：“奏。”
為首的禦史姓張，是都察院的老臣，雍正朝便已入仕，曆經兩朝，在朝堂上頗有資曆。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直，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字字誅心：
“臣等要彈劾舒寧貴妃！此女罪大惡極，禍亂宮闈，乾政亂朝，實乃千古難尋的妖妃，萬死難辭其咎！舒寧貴妃入宮未滿一年，竟由區區貴人破格直升貴妃，皇上還令其越位執掌六宮鳳印，全然無視祖宗定下的後宮品級規製，尊卑禮法，此為逆天違祖第一大罪！”
”皇上為此妖妃，罔顧倫常，肆意踐踏後宮禮製，公然苛罰中宮皇後，剝奪皇後統攝六宮之權，將堂堂國母置於難堪境地，又無端褫奪慧貴妃貴妃封號，降為貴人並嚴令禁足，斷其一切外出往來，更將玫嬪貶為庶人，打入冷宮永世不得複出，致使後宮妃嬪人人自危，怨憤難平，更讓皇上與太後母子離心，前朝後宮裂痕深重，朝野上下一片嘩然，此為禍亂宮闈，離間天倫第二大罪！”
“舒寧貴妃恃寵而驕，專寵擅權，日日迷惑聖心，致使皇上怠於朝政，拖延早朝，擱置邊關急報，民生奏摺，一心沉溺後宮溫柔鄉，置江山社稷，萬千黎民於不顧，長此以往，必致朝綱廢弛、國本動搖，此為蠱惑君王、荒廢朝政第三大罪！”
“此三罪樁樁件件鐵證如山，舒寧貴妃便是傾覆大清的禍水，臣懇請皇上以祖宗江山為重，以天下蒼生為念，即刻下旨，將舒寧貴妃賜死，懸首示眾，以正後宮綱紀，以肅前朝風氣，以謝天下萬民！”
賜死。
這兩個字像一顆炸雷，轟然在太和殿炸開，激起千層駭浪。
殿內的大臣們臉色各異，有人震驚，有人恐懼，有人暗暗點頭，有人低頭不語。
張禦史身後的兩名禦史同時叩首，齊聲道：“臣等附議！請皇上將舒寧貴妃賜死！”
弘曆此刻的臉色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但他剛纔敲動著的手指此刻卻停止了敲擊，一動不動地搭在扶手上。
張禦史見皇上冇有反應，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更加來了精神，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皇上，舒寧貴妃乃包衣賤婢之女，出身卑賤，不配侍奉君側，禍水之容，古有妲己褒姒，今有舒寧貴妃，皆是亡國之兆！皇上若再不清醒，大清的江山遲早要毀在貴妃手裡啊！”
殿內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妲己褒姒，亡國之兆，這是把舒寧貴妃比作禍國殃民的妖妃。
這話說得太重了，重到連張禦史身後的兩名同僚都微微變了臉色。
弘曆終於動了。
他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走下禦階，朝服的下襬在地上拖出一道明黃色的弧線，每一步都不急不緩，卻像踩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他走得很慢，慢到朝堂上所有人此刻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然而他並冇有走向張禦史，而是走向了站在大殿側方的侍衛。
侍衛們身穿甲冑，腰佩長刀，筆直地站在柱子旁邊，目不斜視，官員們的視線隨著弘曆慢慢移動。
然後就看見弘曆走到其中一個禦前侍衛麵前，伸手握住了他腰間佩刀的刀柄。
侍衛愣住了，滿朝文武百官也都愣住了。
弘曆將刀從刀鞘中抽了出來，刀身雪亮，在殿內的光線中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映出他麵無表情的臉。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跪在大殿中央的三名禦史。
刀尖拖在地上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像死神的腳步。
張禦史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他看著皇上提著刀朝自己走來，渾身開始劇烈地發抖，嘴唇哆嗦著。
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他想跑，腿卻不聽使喚，像被釘在了地上。
“皇，皇上…”張禦史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弘曆走到他麵前停下腳步，垂眸看著他，刀尖在地上輕輕一點，發出細碎卻懾人的聲響：“你剛纔說，朕的貴妃，是包衣賤婢？”
張禦史抖得更厲害了，一句話也答不出。
弘曆緩緩抬眼，目光又掃過另外兩名禦史，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你們也覺得，朕為她廢後權，奪妃號，貶嬪入冷宮，還不夠？還覺得，她該賜死，該懸首，該給你們這些人，謝天下？”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不易被察覺的笑：“朕告訴你們，她的出身，是朕許的。她的位份，是朕賞的。她執掌六宮，是朕準的。你們彈劾她，就是在彈劾朕，你們要她死，就是要朕先去死。”
話音一落，弘曆眼神驟然變冷：“朕的人，朕護著，誰要動她，先從朕的屍體上跨過去。”
“至於你們…”
他的目光落回張禦史：“敢在金鑾殿上逼朕殺妻，你們，配嗎？”
弘曆說完，似乎並不是真的想要他的回答，因為下一刻，他舉起了刀，雙手握住刀柄，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噗—”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金色的地磚上，濺在弘曆明黃色的朝服上，濺在張禦史身後的兩名禦史臉上。
張禦史的頭顱滾落在地，骨碌碌滾出去好幾尺遠，停在了一個親王的腳邊，那個親王低頭看了一眼，臉一下子變成了死灰色，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殿內一片死寂。
然後，尖叫聲響了起來，不是人的尖叫，是麵對恐懼時本能發出的聲音。
幾個文官當場暈了過去，有人趴在地上嘔吐，有人渾身發抖，有人跪都跪不住了。
那兩個跪在張禦史身後的禦史滿臉是血，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作響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弘曆提著刀，刀尖還在滴血，他的麵色依然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砍了人頭的帝王。
他轉過身，眼神冇有一絲溫度的掃過殿內每一個角落，掃到誰，誰就把頭低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還有誰要彈劾貴妃？都站出來，方便朕一起砍。”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冇有人敢說話，也冇有人敢呼吸。
弘曆等了片刻，冇有人站出來，他滿意的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笑容卻讓人骨頭縫裡都在發寒。
“很好。”他提著刀，一步步走回禦座坐下，將刀放在禦案上，刀身的血還在順著刀刃緩緩的往下淌，在禦案上彙成一小灘紅色。
“退朝。”
他說完這兩個字便起身走了，留下滿朝文武跪了一地，久久冇有人敢站起來，禦案上那把帶血的刀，也冇有人敢去收。
弘曆回到養心殿，在禦案前坐下，他的麵色依然平靜，可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他死死壓著，不想讓任何人看出來，李玉跟在他身後，臉白得像紙，腿軟得像麪條，站在角落裡，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伺候皇上十幾年，從未見過皇上這個樣子，砍頭，在朝堂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親手砍了一個兩朝老臣的頭，這不是皇帝，這是瘋子。
“李玉。”弘曆開口了。
“奴…奴纔在。”李玉撲通一聲跪下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弘曆看了他一眼，李玉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
“朕帶貴妃出宮的事，前朝後宮是怎麼知道的？”
李玉的腦子嗡了一聲，他當然知道是怎麼知道的，那天他去延禧宮送公函，用家鄉話對惢心說了幾句。
他以為自己做得隱蔽，以為冇人會注意，可他忘了，惢心知道了，阿箬就知道了，阿箬知道了，整個延禧宮就知道了。
延禧宮知道了，後宮就都知道了，禦史言官耳目眾多，從後宮聽到了訊息，自然就寫進了摺子。
但他不敢承認，他是總領太監，是皇上身邊最信任的人，若是被皇上知道了真相，那他真的完了。
“奴才，奴才還在查。”李玉的聲音在發抖。
“查？”弘曆笑了一聲。
“朕讓你查，你查了三天，查出來了嗎？”
李玉跪在地上一個字都不敢說。
“退下。”弘曆終於開口了。
李玉頓時如釋重負，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關上，李玉靠在柱子上，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皇上冇有處置他，不是因為他無辜，是因為皇上暫時冇動他。
但暫時兩個字，像一把懸在他頭上隨時都會落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