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棟哲嘴角立馬垮下來，心裏想著還不如不來呢。眼巴巴望著棲樂，一雙狗狗眼濕漉漉的，委屈巴巴地賣慘。
棲樂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才轉身走向哥哥的車後座。
林棟哲鼻尖還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站在原地咧著嘴傻乎乎笑，半天回不過神。
劉書軒、張鑫幾人騎車從他身邊掠過，一個接一個按動車鈴，笑聲朗朗。
“狗子回神！”
“林小狗，你主人都走啦！”
“還傻樂呢？”
林棟哲這才反應過來，笑罵：“嘿，敢笑爺爺，看我待會兒不收拾你們！”
說著蹬上車，飛快追了上去。
秋日的風輕輕吹著，車鈴清脆，少年少女的笑聲落滿整條巷子，乾淨、明亮，像一段輕輕晃蕩的青春。
一行人說說笑笑騎到小巷口，秋日夕陽把青石板鋪得暖黃，淡悠悠的桂香纏在風裏，漫了整條小巷。
剛拐過彎，便看見巷口老樹下立著一道身影。
莊圖南倚著斑駁的牆，手裏緊緊攥著本課本，指節微微泛白，一看就站了很長時間。
風卷著桂花香掠過他衣角，他卻渾然不覺，一顆心早跟著遠處那道小小的身影懸著，落不了地。
他比這群半大孩子高出一截，身形清瘦挺拔，一身乾淨白襯衫襯得眉眼溫和，卻又帶著幾分與年紀不符的沉穩內斂。
聽見腳步聲，他下意識抬眼，目光第一時間便落進人群裡，精準尋到棲樂。那一眼非常淡，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眼底那點藏不住的在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要說莊圖南什麼時候喜歡上棲樂，他自己也說不清。
起初隻是覺得，這個長得格外好看、總跟妹妹黏在一起的鄰家小妹妹，漂亮、可愛，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多疼幾分。
習慣了順手照顧，有好東西先想著她，目光不自覺追著她跑。就這麼一點點的，那個軟軟小小的姑娘，不知不覺，就入了心了。
十三歲的棲樂，身姿亭亭，眉眼清淺，一站在那兒，便惹得人移不開眼。
莊圖南甚至不敢深想，自己第一次青春旖夢，竟是從小看到大的鄰家妹妹。
那天夢醒後，他耳根發燙，心跳亂得不像話，連著好幾天都躲著棲樂，撞見她時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連抬頭看她一眼都覺得心虛，更別提說話。
隻是這份小心翼翼，從頭到尾，都沒換來棲樂半分回應。
其他人都以為，他是站在這裏等莊曉婷的。
可棲樂自始至終，連眼角都未曾往他那邊掃過一下。
她安安靜靜立在王承錦身側，指尖輕輕理著鬢邊碎發，神色淡得像籠著一層薄霧，彷彿巷口站著的不過是道無關緊要的影子，連多看一眼都嫌多餘。
王承錦淡淡瞥了莊圖南一眼，一言不發，推著車徑直往家走。
林棟哲與張鑫經過時，皆是下巴微揚，車鈴按得清脆響亮，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擺明瞭不待見。
劉書軒二人不住這條小巷，家在前麵的樓房裏，便也徑直騎車先行離開。莊曉婷更是腳步未停，緊緊挽著棲樂的胳膊，輕快往前走，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自家哥哥。
一整條巷，一群人，沒有一個人同他搭話。
莊圖南站在原地，手指輕輕蜷起，將心底那份洶湧，又不敢外露的情緒死死壓住。
他不敢上前，不敢開口，甚至不敢讓旁人看出他究竟在等誰。年齡橫在眼前，心思藏在暗處，連靠近一步，都覺得逾矩。
隻能眼睜睜看著棲樂從身前走過，水藍裙擺輕掃過地麵，身姿清淺，眉眼淡然，自始至終，未給他半分餘光。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快要拐進家門，莊圖南才緩緩收回目光，垂著眼，鬆了鬆攥得發緊的課本，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無人察覺的落寞。
他藏得太好，好到沒人知道他在等誰，沒人知道他望著誰，更沒人知道，這份連說出口都不敢的心事，早已在心底悄悄生了根。
而大家這樣冷淡待他，也不是沒有原因。
因為莊曉婷挨的一巴掌，受的天大委屈。都和莊圖南有直接關係。
棲樂他們與曉婷做了好幾年的朋友，上學黏在一起，放假也形影不離，情分早深得像親姐妹一般，現在看到她受欺負，又怎麼會不替她打抱不平。
穿過青石板巷，拐進自家院門時，薄暮已經漫過牆頭，晚風裹著淡淡的桂香，輕輕拂在臉上。
王家的小院不大，格局卻舒朗乾淨。
右手邊立著那棵老桂樹，枝繁葉茂，白日裏剛仔細打過花，樹下青石板掃得清爽，隻零星落著幾片殘瓣。
牆根竹匾裡攤著薄薄一層新收的桂花，金黃金黃，在暮色裡泛著柔和的光。
王承錦推門進去，揚聲喊：“爺爺，奶奶，我們回來了！”
屋裏立刻傳來奶奶溫和的應聲：“曉得啦，粥剛好，快進來！”
棲樂跟在身後，一踏進門，外頭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便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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