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難受了。”臉埋進他衣服裡，聲音悶悶的，甜甜的，“哥哥不要不開心。”
軟軟的小身子貼上來，小手還像模像樣地拍了拍他的背。
王承錦整個人像泡進蜜罐裡，心都飄起來了。
劉桂蘭端了早飯出來，一抬眼就看見倆小人抱在一塊。
她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眼神柔和笑著喊：“承承，樂樂，來吃飯哉。”（來吃飯了）
兩個小人鬆開，手牽手往桌邊走。
王承錦把妹妹的椅子拉開，看著她坐好，才繞到自己位子上。
剛拿起筷子，還沒吃兩口。
“咚咚咚。”
院門響了。
倆小人同時抬頭，往大門望去。嘴裏還含著飯，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睜得溜圓。
“應該是隔壁那個林棟哲。”劉桂蘭給他們碗裏添菜。
倆小人齊刷刷轉頭看她。
一模一樣的表情。
眼睛圓，嘴微張，腮幫子一鼓一鼓。
劉桂蘭心都化了，伸手摸摸兩顆小腦袋。
“那小孩啊，想來找我們囡囡玩呢。”
她想起什麼，噗嗤笑了。
“一早就把門敲得邦邦響，哦喲，早得很早得很。你們爸爸媽媽剛出門，沒一歇歇他就來了。”（沒一會兒他就來了）
她笑得眼睛眯起來，手上卻沒停，又給孫子孫女各夾一筷子。
“抱著一兜東西，說要帶給樂樂的。”
王承錦嚼東西的動作慢下來。
從“找妹妹玩”這幾個字開始，他的小臉就一點點往下垮。
聽到“帶東西”，整張臉徹底臭了。
哼。
小人。還會收買人心。
和收音機裡那些壞人一樣，想騙妹妹。
他在心裏給那個還沒見麵的“林棟哲”畫了個大大的紅叉，又狠狠圈了幾圈。
棲樂眨眨眼睛，有點疑惑。自己不認識什麼小孩啊？
“那時候你們沒醒，你爺爺讓他等醒了再來。”
劉桂蘭想起自家老頭子當時的樣子，笑得更歡了。
“那小孩，倔得很，還想進來等。怕吵醒你們，沒讓。他愣是在門口說了好久，才肯回去。”
她放下筷子比劃著：“就站那兒，抱著那堆寶貝，小嘴叭叭叭的。‘爺爺我就進去等，我不出聲’‘奶奶我保證不吵’。說得可好了。”
“沒一會兒又來敲門了。”
劉桂蘭學著他的樣子，輕輕敲了敲桌子。
“‘爺爺，妹妹醒了嗎？’‘奶奶，妹妹醒了嗎？’”
說到最後，劉桂蘭笑出聲來。
實在是那個林棟哲太好玩了。
長得好看，白白凈凈的。
嘴巴又甜，“爺爺奶奶”喊個不停，跟抹了蜜似的。
說話也有意思，一個勁兒誇棲樂。
“妹妹像小仙女”“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小朋友”。
這不就誇老兩口心坎上了嘛。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林棟哲長得好看。
自從有了棲樂，一家人的審美都被拔高了，不知不覺都成了顏控。
林棟哲還沒開始調皮的時候，確實挺唬人：白凈可愛，能說會道，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畫上的年畫娃娃。
棲樂倒是聽出來了，奶奶好像挺喜歡那個小孩的？
她眨眨眼睛，長長的睫毛撲閃兩下，有點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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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棟哲抱著那堆寶貝站在王家院門口時，整個人被擋得隻剩下兩條小腿。
左手摟著鐵皮青蛙，右胳膊夾著一摞小人書，懷裏鼓鼓囊囊塞著玻璃彈珠。
走兩步掉一顆，蹲下去撿起來又掉兩顆。
好不容易挪到門口，他用腦袋頂了兩下門。
沒人應。
又頂兩下。
還是沒人應。
林棟哲急了，扯開嗓子喊：“王爺爺～劉奶奶～我來啦～！”
院子裏，王國成正在桂花樹旁修剪枝葉。
聽見喊聲，放下工具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林棟哲仰起臉，笑得眼睛彎成兩道縫：“爺爺好！我來找妹妹玩！”
王國成低頭看那堆東西，難得笑了：“你這是搬家來啦？”
林棟哲嘿嘿笑：“我來找妹妹玩！”
話剛說完，懷裏的玻璃彈珠又掉了幾顆，骨碌碌滾了一地。
林棟哲低頭看著，臉垮了一秒，立馬又笑起來：“爺爺您先進去，我撿一下，馬上就來！”
王國成彎腰幫他撿起幾顆，拉開門讓他進來。
十二月的陽光淡淡的，斜斜照在青磚地上。
院子不大，清爽。
大門進來左手邊有個廁所，鋪著瑕疵瓷磚，乾乾淨淨。
挨著廚房視窗側麵牆，一排木架子原本裏麵種滿蔬菜，現在就一些蔥蒜，雞毛菜。
一輛自行車停在窗下。
院子右邊有棵老桂花樹，樹上搭著鞦韆，板上有塗鴉。
右邊牆邊原本種滿花，還有一棵薔薇藤，五六月盛開的時候，會順著牆往隔壁爬——隔壁就是宋瑩家。
現在花謝了，等花開時，可美了。
青磚縫裏長著苔蘚，是老蘇州的味道。
林棟哲抱著東西踉踉蹌蹌往裏走，路過鞦韆時多看了兩眼。
走到客廳門口，他忽然停住了。
門半敞著。
棲樂坐在餐桌前，正低頭吃飯。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淡粉色棉襖，領口一圈白絨毛，襯得小臉白生生的，像剝了殼的雞蛋。
頭髮紮成鬆鬆兩個小辮，用紅毛線纏著，幾縷碎發散在額前。
她聽見動靜抬起頭。
嘴裏還含著一小口飯，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那雙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又長又翹，在陽光裡撲閃撲閃的。
林棟哲愣在門口。
腳像被釘在地上，忘了往裏走，也忘了說話。
他攥緊了懷裏的寶貝，指節發白。
心跳咚咚咚地從胸口跳到耳朵根。
小小男子漢，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現在先動哪隻腳都不知道了。
嘴上說著找妹妹，真見著了，反倒不敢進去了。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腳上的黑布棉鞋。
今天新換的，乾乾淨淨。可這會兒他覺得鞋底好像沾了泥。
他又抬起頭，飛快看了棲樂一眼，又低下頭。
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國成走過來，笑道：“棟哲，站著幹嘛？進去啊。”
林棟哲這才反應過來。
他蹲在門檻邊把東西往地上放，放得太急，玻璃彈珠又滾出來兩顆。
撿起來，站起來，眼睛盯著地上的青磚縫，小聲說：“妹妹……你吃飯啊？”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棲樂看著他，沒說話。
王承錦坐在妹妹旁邊，手裏端著碗，眉頭早就皺起來了。
他側了側身子，把妹妹擋得更嚴實些。
王國成招呼他：“棟哲，坐那兒等會兒，樂樂馬上吃完了。”
林棟哲點點頭，找了個小凳子坐下。
兩隻手乖乖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直直的。
可眼睛卻忍不住往棲樂那邊瞟。瞟一眼，趕緊移開。過一會兒，又瞟一眼。
棲樂偶爾抬頭，就撞上他的目光。
每次撞上，他都飛快地移開眼睛，耳朵尖紅紅的。
王承錦在旁邊哼了一聲，故意挪了挪凳子，擋得更嚴實。
林棟哲也不惱。
就坐那兒，兩隻腳懸空晃著，帶著傻兮兮地笑，眼睛盯著棲樂看。安安靜靜地等。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藏藍色小棉襖，媽媽新換的。
藏青色棉褲，褲腿折了一截。
宋瑩說他長得快，特意放大了一寸。
頭髮剛洗過，梳得整整齊齊，劉海有點長，遮住一點眉毛。
端的是一個可愛小孩。
劉桂蘭端著切好的蘋果出來，看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棟哲今朝哪能介乖啦？”（棟哲今天怎麼這麼乖？）
劉桂蘭是知道的。
林棟哲家搬來沒多久，他的調皮，天天被宋瑩扯著嗓子喊。
林棟哲臉又紅了。
飛快抬眼看了一下棲樂，見她沒看這邊，小聲說：“我一直這麼乖……”
劉桂蘭笑得合不攏嘴，遞了一塊切好的蘋果給他。
想到昨天孫女出去玩還哭了，有小孩來家裏找她玩也挺好。
劉桂蘭的態度愈發和緩。
林棟哲接過糖，沒急著吃。
他抬起頭，又偷偷看了棲樂一眼。
棲樂正低著頭吃飯。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真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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