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大人都鬆了口氣。
“哦,囡囡就這麼想打爸爸啊?”王勇捏著嗓子哄,蘇州話軟得能掐出水。跟剛才吵架那個麵紅耳赤的王勇,簡直不是一個人。
“打爸爸,爺爺幫你打。”爺爺拿著剛磨好的紗管,作勢往王勇身上打。
棲樂急了,被子裏的小身子扭起來:“不打爸爸!樂樂醒了,不哭了!”
“好好好,不打不打。”奶奶笑著哄,又帶點醋意,“還是父女親,捨不得打爸爸。”
王勇聽完,整個人跟開了花似的,一把將女兒抱高,聲音愈髮夾得厲害:“哦喲,乖囡囡最喜歡爸爸了是不是?明天給你買大白兔。”
棲樂扭了扭:“爸爸我要起床。”
王勇連忙把她放床上,還不忘叮囑:“讓奶奶給你穿衣服,別亂動,感冒要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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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徐菊香牽著王承錦剛進門。大包小包往桌上一放,她張嘴就是一串連珠炮:“樂樂呢?媽帶出去了?這麼冷的天去哪了?”
“沒,剛被吵醒,哄好了,穿衣服呢。”王勇翻著包裡的東西。
“吵醒的?”徐菊香眉頭一皺,“哭沒哭?誰吵的?你不是在家嗎?”
她邊說邊往碗櫃走,去拿蜂蜜。王勇轉身進屋,把老丈母給的桂花蜜拿出來:“用這個,媽說給囡囡泡水喝。”
徐菊香接過蜜,手腳麻利地泡水。
門口,王承錦本來蹲著看爺爺做小推車,聽見妹妹哭了,騰地站起來就往裏沖。
棲樂房門開啟,他差點撞上。
棲樂被奶奶牽著站在門口。
兩個丸子頭紮在頭頂,圓滾滾的。
奶奶做的絹花別在髮髻邊,藍粉色,垂著兩個絨球,她一抬頭,絨球就輕輕晃。
淡粉色棉服,領口袖口鑲著一圈白絨毛,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精緻。
麵板白得像剛剝的蓮子,眉眼鼻唇沒有一處不精巧,合在一起更是讓人挪不開眼。
像童話裡走出來的小人兒,和這間屋子、和屋裏所有人,好像都不在一個畫框裏。
下麵是一條淺藍色燈草絨棉褲,厚墩墩的,裹得她像個小糰子。
她往前邁了一步。
夕陽最後一束光斜斜穿過窗戶,落在她身後。那光像是專門等著她,給她整個人鑲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家裏人誰不知道自家囡囡好看?可每次看見,還是會被驚著。
王承錦第一個反應過來,三兩步跑過去拉住她的手:“哇,妹妹真好看,比洋娃娃還好看!”
王承錦不知道什麼仙女,但知道洋娃娃。棲樂也有一個是大舅舅給寄回來的。
那隻手軟得不像話。比爸爸上次帶的棉花糖還軟,他在心裏偷偷比了比,覺得棉花糖輸了。
“哥哥,你和媽媽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的。快來看,媽媽把你的新衣服拿回來了。”
“媽媽。”棲樂對著徐菊香甜甜地喊。
徐菊香蹲下來,把棲樂抱到凳子上坐好。王勇端著桂花蜜水過來喂她:“來囡囡,喝點蜜水,外婆拿的,裏麵有桂花。”
棲樂抱著杯子,嗅到淡淡的桂花甜香:“好喝。”
她舉起杯子遞向王承錦:“哥哥喝了沒?”
“囡囡自己喝,媽媽給哥哥也泡了。”徐菊香端著另一杯遞給兒子。
王承錦晃晃自己的杯子,沖妹妹笑:“妹妹我也有,你自己喝。”
棲樂點點頭,繼續小口小口地喝。
這桂花蜜是二舅舅從二舅媽孃家帶回來的,想著棲樂身體不好,特意讓帶給她沖水喝。
徐菊香看著兩個孩子捧著杯子喝蜜水,笑得一臉幸福。
“樂樂,來看衣服。”棲樂放下杯子,王勇就拿出徐菊香帶回來的新棉襖。
“囡囡快看,啊喲我們囡囡穿起來肯定美慘了。”
是一件紅色棉襖,領口鑲著一圈雪白的絨毛,這皮毛是大舅舅送來的,說是鄉下收來的。還有一頂軟乎乎的帽子,都是等過年穿的,喜慶。
奶奶劉桂蘭在看他們試新衣服時,抬頭望瞭望窗外,嘴裏唸叨了一句:“喔唷,天暗下來哉,好燒夜飯啦。”
她悄沒聲地起身,掀開客廳左邊小門上的草簾子,進了廚房。
這草簾子是去年秋天爺爺用蒲草編的,厚實,擋風。
外麵用染得深一塊淺一塊的土布縫了層套子,洗得發白了,但乾乾淨淨。爺爺當初編的時候就說過:“編厚實點,冬天風大,別凍著吾裡囡囡。”
從大門進來就是客廳。
靠右邊小門的牆角放著那張餐桌,桌麵是厚實的榆木,底下裝著齒輪機關,能升能降。
平時收成小方桌不佔地方,來客人了能撐成圓桌坐七八個人。
這張桌子是棲樂的功勞。
棲樂雖說不是專門搞設計的,但前世刷到過各種各樣小房子裝修,也畫過畫,畫得還挺好,這些門道多少懂一點。
知道自家要分新房後,棲樂就琢磨開了。
她可不想像別人家一樣,一大家人窩在三四十平的地方,人擠人,物擠物,空間浪費得不像話。
她讓係統弄了些資料生成舊書,悄悄混在爸爸和爺爺的工具堆裡,然後自己“翻”出來,指著上麵的圖說要這個。
王勇父子倆怎麼可能不依?當時就去了徐菊香孃家。
徐菊香孃家的爸爸和二哥都是傢具廠的,看圖紙、做木工都是老手了。
一看這圖紙,眼睛都亮了:“哎喲,這像是古書上的東西,有搞頭有搞頭!”後來兩人還靠著這些設計升了官。
那陣子,棲樂時不時溜達到外公、舅舅們跟前,歪著小腦袋看他們畫圖紙,偶爾冒出一句“舅舅,這邊能不能這樣呀”,給大人們一點“靈光”。
家裏人和舅舅們一起鋸木頭、鑿榫卯,做了好些日子,才從舅舅家抬回來。
如今每次吃飯,爺爺都要摸摸桌麵,唸叨一句:“吾裡囡囡會畫圖了,了不得,了不得喲。”
棲樂從小就表現得比其他孩子聰明,家裏人都一個勁兒地誇。
奶奶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倷看吾裡囡囡,小囡時候就機靈,長大還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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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不大,七八步就能走完。
一個土灶台,兩個灶眼。
一個炒菜,一個燜飯。
靠牆立著個老式碗櫃,漆麵斑駁,是奶奶當年的嫁妝。
櫃子最深處,擱著兩個黑乎乎的煎藥罐子。
那是棲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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