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麼四個字。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可那四個字落在狗蛋耳朵裡,像是四塊巨石,砸下來,悶悶的。
她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兩小片陰影。
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微微抿著。
眼角泛著有細碎的光。
不知道是月光。
還是淚。
狗蛋沉默了。
它看著這個女孩。
從她生產那天起,它就在看著她。
看著她掙紮,看著她反抗,看著她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絕路,又一步一步從絕路裡走出來。
現在她就這麼躺在那裏,虛弱得像隨時會消散,卻還在用那種不容置疑的眼神看著它。
就為了回去見一個人。
“……知道了。”
狗蛋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輕,像是認命,又像是服了。
“宿主,那你之前可以回那個世界,為什麼不同意?”狗蛋迷茫地問道,“寧願與我同歸於盡。現在為了回去,哪怕以後的世界會不好過也要消耗能量回去。”
它頓了頓,小奶音裡滿是困惑。
“為什麼啊?”
棲樂雙手後撐,半躺在地板上。
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眉眼彎彎的,和剛才那個拚命的樣子判若兩人。
“之前回去,是被你控製的回去。”她說,語氣輕描淡寫,“現在回去,是我自己選擇的回去。”
她看著狗蛋,那雙桃花眼裏有光。
“不一樣。”
狗蛋愣了愣。
它好像有點懂了。
又好像沒完全懂。
但它沒有再問。
它開始調動最後一絲能量。
那些稀稀拉拉的能量條開始發光,開始燃燒。
係統空間裏亮起來。
棲樂躺在地板上,看著那些光。
嘴角彎著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
國慶節的北京熱鬧得很。
天安門廣場上人山人海,長安街車水馬龍,各大景點門口排著長龍。
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聲,到處都是過節的熱鬧勁兒。
醫院也不例外。
門診大廳裡人來人往,掛號視窗前排著長隊,電梯口擠滿了探病的人。
有人拎著果籃,有人抱著鮮花,有人牽著孩子。
腳步聲、說話聲、咳嗽聲混成一片。
但這個病房很安靜。
VIP病區在住院部頂樓,走廊裡鋪著吸音地毯,護士站的值班人員走路都輕手輕腳。
門一關,外麵的喧囂就被隔絕在外。
病房裏擺滿了綠植和花束。
綠蘿垂著長長的藤蔓,從窗檯一直掛到地板。
幾盆多肉擠在角落裏,肉嘟嘟的,可愛得很。
還新鮮著,帶著清晨的露水的山茶花。
給這個靜謐的病房添了一抹亮色。
季楊楊坐在床邊,手裏拿著溫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給棲樂擦手。
那動作輕得不像話。
像是擦拭什麼絕世珍寶,怕重一點就會碎掉。
棲樂的手原本就好看。
纖細如玉,手指修長,指甲泛著自然的淡粉色。
他最喜歡握著這雙手,一根一根捏她的手指,從指根捏到指尖,再捏回來。
現在這雙手還是好看。
可因為躺得太久,骨節分明得過分,指節微微凸起,麵板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細細的青色血管。
讓她的手多了一種說不出的美——骨感的美,脆弱的美,讓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裏嗬護的美。
季楊楊把每一根手指都擦過,從指根到指尖,再從指尖到指根。
擦完了,翻過來擦手背,再翻回去擦掌心。
每一個動作都慢得過分,像是要把這一輩子的耐心都用在這雙手上。
擦完了,他把帕子放回盆裡,端進衛生間。
出來的時候,站在鏡子前愣了兩秒。
鏡子裏那個人,穿著黑色五分半高領針織短袖,黑色西裝褲。
那件黑色短袖他記得,是棲樂給他買的。
買回來那天,她非要看他穿上,他穿了,她眼睛都亮了。
當時他穿著這件衣服,顯得腰細肩寬。
棲樂給他配了一副無框眼鏡。
整個人顯得斯文又敗類啊,迷的棲樂對他上下其手。
她把頭髮盤起來,故意湊過來,往他身上蹭。
蹭一下,看他一眼,再蹭一下,再看一眼。
後來當然是便宜了他。
兩人從客廳折騰到臥室,從臥室折騰到浴室,再折騰回床上。
酣戰至天明,第二天兩個人都起不來。
那時候的他,愛人在身邊,事業有成,意氣風發。
可現在呢?
鏡子裏的那個人,穿著同樣的衣服,卻像換了一個人。
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整個人瘦骨嶙峋的,風一吹就能倒。
哪裏還有當初那個迷人的樣子。
季楊楊收回視線,不再看自己。
他走回床邊,坐下來,重新握住棲樂的手。
旁邊的小桌上擺著護手精油,他擠了一點在掌心,搓熱了,再一點一點塗在她手上。
塗勻了,開始按摩。
從手指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臂,每一個關節都揉到,每一寸麵板都照顧到。
這一套他做得熟練極了。
這一年來,他每天都做。
不知道做了多少遍,早就刻進了肌肉記憶。
按摩完,他看見她的嘴唇有些起皮。
他起身去倒了杯溫水,拿棉簽蘸了,輕輕塗在她嘴唇上。
塗得很小心,怕弄疼她。
做完這一切,他放下杯子,重新坐下來。
看著她。
她就那樣安靜地躺著,一頭濃密的黑髮散在雪白的枕頭上,像一匹上好的綢緞。
可那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麵板底下細細的血管紋路。睫毛很長,安靜地垂著,在眼瞼上投下兩小片陰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