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生產時的劇痛——那種從骨縫裏往外炸的疼。
醫生急促的指令，護士奔跑的腳步聲，無影燈刺眼的白光。
還有那個剛出生的孩子，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
接著是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她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炸開：
“宿主黃棲樂，你因生產失去生命，是我繫結了你。你需要完成係統釋出的任務才能繼續存活。”
“你已經死亡，無法再回去。”
“接下來你要接近這個世界的男主們，攻略他們，獲得他們的愛。”
那些聲音還在腦海裡迴響，像生了根一樣。
棲樂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如果季楊楊在這裏，他就會知道——他家的小姑娘，生氣了。
她沒急著動。
靠在牆上，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打量著這間陌生的宿舍。
然後她垂下眼，睫毛遮住眸底所有的情緒。
“係統。”她開口，聲音軟糯，和平時撒嬌時一模一樣。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係統X—T77777，你可以叫我77大人！”
一道機械音在腦海裡炸開，帶著莫名的興奮。
“宿主你終於醒了！我們接下來要開始做任務了！第一個任務——接近這個世界的男主一號！”
棲樂沒接話。
她隻是安安靜靜地靠著牆，月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那張精緻得過分的輪廓。
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兩小片陰影。
嘴唇微微抿著，看起來乖巧極了。
“那個女孩是誰？”她問，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那是原女主王悅！”
係統的聲音裡透著得意。
“宿主你運氣真好，穿成了她的大學室友！她馬上就要覺醒萬人迷體質了——到時候那些男主見了她都走不動道！我們要趁這個機會提前攻略——”
“萬人迷體質是怎麼來的？”
係統被噎了一下。
“啊？這個……這個就是……”
“說說嘛。”
棲樂歪了歪頭，眼睛彎起來，笑得無辜又乖巧。
“既然你需要我攻略幫你獲得能量，總得讓我知道，我要麵對的是什麼吧？”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一點恰到好處的擔憂：“萬一出什麼差錯呢？”
係統明顯被這個笑容迷惑了。
“就是外域魔神互相爭鬥，最後幾大魔神同歸於盡，能量散落下來，正好有一些落在這個世界。原女主得到了魅魔神的一絲消散能量——就那一絲，也夠她受用了。”
“什麼時候？在哪裏？”
“就在今晚。”
棲樂垂下眼睛。
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她眸底驟然亮起的光。
“那係統你再給我講講，我們以後需要做什麼？”她抬起頭，眼睛還是那樣亮亮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求知慾。
“好！宿主，隻要你聽我的話，好好攻略那些男主，好處一定少不了你的！”
機械音裡時不時混著外泄的娃娃音，聽得棲樂心裏一陣冷笑。
但她麵上不顯，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
熄燈了。
宿舍裡像被抽走了聲音。
棲樂沒睡。
她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輕輕敲著。
節奏均勻，像心跳。
電擊。
剛才那一下，疼是真疼。
電流湧來的瞬間，她感覺整個人被劈開了——不是身體，是靈魂。
像有人把手伸進她的胸腔，攥住她最脆弱的地方，狠狠收緊。
她咬緊牙關，指甲掐進掌心。
疼。
可她沒叫。
因為在疼痛最劇烈的那個點上，她感覺到了別的東西。
那電流在她體內遊走，像要撕裂她，可撕裂之後，有什麼東西悄悄湧進來——溫熱，像泉水，從裂縫裏滲進去，滋養著那些被撕裂的地方。
疼痛過後，靈魂深處反而有種隱隱的舒泰感。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這個係統，根本不像它自己表現出來的那樣強大。
它在虛張聲勢。
棲樂心底隱隱覺得就是這樣。
夜越來越深。
室友們的呼吸聲越來越沉，偶爾有夢囈，含含糊糊的，聽不清說什麼。
可棲樂越來越清醒。
她在等。
等一個直覺告訴她的東西。
忽然——
天邊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種刺目的、灼熱的、讓人不敢直視的亮。
粉色，藍色，綠色，交織在一起，像極光，又不像極光。
它們從天邊劃過，拖出長長的尾跡，把半邊天空都染成詭異的顏色。
那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直直地朝著這棟宿舍樓落下來。
棲樂猛地坐起。
她看了一眼對麵床上熟睡的王悅——那個女孩翻了個身，咂咂嘴，什麼都不知道。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
那道光已經近在咫尺。
整個窗戶都被照亮了，玻璃上倒映著那團光的顏色，像是著了火。
棲樂掀開被子。
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板上。
那涼意從腳底躥上來，激得她打了個冷戰。
可她沒停，一步一步，走向窗戶。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穿著那件廉價的棉質睡裙，袖口磨出毛邊。
頭髮披散著，亂蓬蓬的，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赤著的腳，腳趾頭緊張地蜷著。
那道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亮得刺眼。
將整個房間都變成白晝，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可宿舍其他人並未被驚醒，從窗外看出去，好似也沒有任何人。
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看到這束光，除了棲樂。
棲樂推開窗，定定得站立。
看著那道光。
冷風灌進來，吹起她的頭髮，吹起她的裙擺。
那風裏有燒灼的氣息，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那道光已經到了眼前。
隻有幾米遠了。
它像一顆墜落的星辰，拖著長長的光尾，直直地朝她砸過來。
棲樂深吸一口氣。
張開雙臂。
那道光撞進她身體裏。
劇痛。
像是被閃電擊中，像是被烈火焚燒，像是被千萬隻手同時撕扯。
那疼痛不是從麵板傳來的，是從靈魂深處炸開的。
她整個人被撞得跪在地上。
膝蓋砸在水泥地上，咚的一聲悶響。
那團光好像在棲樂靈魂裡掙紮，衝撞，像一頭被捕獲的野獸，想要掙脫。
好似這不是它的終點。
熟睡的王悅好似睡的不安穩，在床上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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