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人安靜地躺著。
睫毛一動不動,像兩片被雪壓住的蝶翼。
隻是睡著了。
隻是睡得太沉了。
沉得像再也醒不過來。
窗外的雪還在下著。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細細的,薄薄的,落在她臉上。
那張臉還是美的。
美得驚人。
可那種美是靜止的,是凝固的,是沒有溫度的。
像美術館裏那些絕世名畫,讓人站在麵前時,心裏無端地發涼。
曾經那雙桃花眼,看他時總是亮亮的,軟軟的,像藏著兩汪春水。
她總是故意盯著他看,看得他耳朵紅了,才心滿意足地移開視線。
那嘴唇彎起來時,總是嬌嬌的。
她叫他“楊楊”,尾音往上揚,像小爪子撓人。
臉頰泛紅時,總是讓他移不開眼。
他吻她的時候,那紅色就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頸。
她窩在他懷裏,紅著臉,軟著身子,像隻饜足的貓。
那是隻屬於他的樣子。
現在它們都安靜著。
安靜得讓人害怕。
安靜得讓他每一天醒來,都要確認她還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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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芷陶今天來過了。
她坐在床邊說了很久的話,說的什麼他聽不清,隻看見她一直在擦眼淚。
走的時候,她在妹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他走後,兩位母親也來了。
他媽媽站在床邊,看著兒媳婦,又看著兒子,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頭,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最後隻是輕聲說:“兒子,媽給你帶了湯,放在保溫桶裡。”
棲樂媽媽比他想像的要堅強。
她每天來,每天給女兒梳頭、按摩。
從不抱怨,從不落淚,隻是有時候會盯著女兒的臉,發很久的呆。
他們都走了。
病房裏隻剩下他一個人。
還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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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楊楊趴在桌麵睡著了。
房間裏又給他準備的床,但他隻有困極了纔去。
平時困了就趴在離棲樂近一點的桌邊眯一會兒,不敢離她太遠。
藉著月光,能看清他的樣子。
瘦。
太瘦了。
瘦得顴骨高高凸起,像刀削出來的。
眼眶深深凹陷下去,眼下一片青黑,不知道多少天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
那件她給他買的灰色大衣,曾經穿在身上剛剛好,襯得他肩寬腿長、清冷矜貴。
此刻卻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是掛在衣架上,風一吹就會飄走。
鬢角白了。
不是幾根,是一片。
那片白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銀色,刺目得很。
之前季楊楊出門去各大寺廟祈福被粉絲偶遇。
發在網上,上了熱搜。
剛開始他的粉絲有一些沒認出來,還以為同名的人。
後來才瞭解到是什麼情況。
無數粉絲為他們的愛情落淚。
任誰看他也不太像那個意氣風發的世界冠軍啊。
他睡得很不安穩。
眉頭緊鎖著,擰成一個解不開的結。
嘴唇微微顫抖,像是夢見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手指蜷曲著,攥著桌沿邊緣,攥得指節泛白。
忽然——
“棲棲!”
他猛地驚醒。
整個人從桌邊彈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水裏撈出來。
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額頭上全是汗。
他愣愣地坐在那裏。
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瞳孔還沒有焦距。
好幾秒後,他才慢慢轉過頭,看向病床。
她還躺在那兒。
安安靜靜的。
腿是軟的。
踩在地上的那一刻,他踉蹌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穩。
他沒開燈。
藉著那點薄薄的月光。
每一步都很慢。
像是在積蓄勇氣。
又像是在害怕什麼。
走到床邊,他站了一會兒。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銀邊。
她看起來那麼安靜,那麼美,像是真的隻是睡著了。
隻是睡得太沉了。
沉得讓他害怕。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很小的一角,躺了進去,把她抱進懷裏。
很輕。
很小心。
像是抱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平時他不敢的。
他害怕驚到她,害怕碰到那些管子,害怕她其實在睡覺——雖然是醒不過來的睡,但他還是怕打擾她。
可今天他實在忍不住了。
那個夢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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