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二個週末,書香雅苑的空氣裡還殘留著夏末的燥意。梧桐葉子在晨風裏翻動著,露出淺灰色的背麵,蟬鳴已經稀了,偶爾幾聲,有氣無力的。
棲樂是被吵醒的。
聲音從樓下湧上來,穿透窗戶,鑽進她矇著的被子裏。是方一凡的嗓子,隔著玻璃都聽得清清楚楚。
“往左往左——哎哎哎過了過了!”
“你行你上!”
“我上就我上,讓開——”
她把被子往上一扯,蓋住整張臉。三秒後又掀開了。
睡不著了。
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瓷磚有點涼。走到窗邊,食指勾住窗簾邊緣,掀開一條縫往下看。
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樓下停了輛廂式貨車,車門大敞著,搬家工人正從裏麵往外抬東西。方一凡站在車邊上,叉著腰,跟個指揮似的,一會兒指東一會兒指西。
林磊兒抱著幾本書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的。童文潔兩手都沒閑著,一會兒喊“小心點別磕著”,一會兒又喊“那個箱子輕點放裏麵有瓷器”,嗓門不比她兒子小。
方圓從駕駛室裡探出半個腦袋:“文潔你站遠點兒,我來弄——”
“我能站遠嗎那是咱們家東西!”
方一凡回頭沖他爸喊:“爸你別光說不幹下來幫忙!”
“我把車停好就來。”
棲樂放下窗簾。
認出來了。方一凡一家。
之前聽喬英子提過,說方家要搬來書香雅苑,孩子要上高三了,租的房子離學校近。沒想到這麼快。
她打了個哈欠,準備回去睡個回籠覺。
剛躺下,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
季楊楊的微信:【醒了?】
她打字:【被你方哥吵醒了。】
那邊秒回:【?】
她:【他家搬來了,樓下。】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發過來一條:【他吵的?我去讓他閉嘴。】
棲樂盯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她打字:【不用,反正也該起了。】
那邊回:【嗯,七點十分。】
她看了眼手機——七點零五。
【你今天還來?週末。】
【來。】
【幹嘛?】
【等你。】
盯著那倆字看了兩秒。
她把手機扣在枕頭上,起身去洗漱。
七點十分,下樓。
樓道裡光線暗,能聽見外麵的嘈雜聲隔著門傳進來。推開單元門,陽光直直地撲過來,帶著梧桐葉子的影子,落了她一身。
季楊楊站在老地方——那棵老槐樹底下,樹影把他人罩住一半,手裏拎著早餐袋子。看見她,走過來,把袋子遞到她手裏。
豆漿,粢飯糰,榨選單獨裝一小袋,還是溫的。
她接過來咬了一口。
“今天鹹淡剛好。”
他“嗯”一聲,沒多說。
她看他一眼。
他別過臉,耳尖被陽光照得發紅。
旁邊傳來一陣嘈雜。兩個人同時轉頭。
方一凡站在貨車旁邊,正跟搬家工人比劃著什麼,手舞足蹈的。童文潔在旁邊指揮著,懷裏抱著個紙箱子,看著挺沉。
“怎麼回事?”季楊楊問。
“不知道。”棲樂咬著粢飯糰,腮幫子鼓起來一塊,“過去看看?”
倆人走過去。
走近了才聽清——方一凡在跟工人說那個沙發怎麼往上弄,說半天沒說明白,急得自己上手要去抬。童文潔在旁邊喊他別添亂。
童文潔先看見他們,眼睛一亮:“哎呀棲樂!楊楊!”
方一凡回頭,看見他倆,笑著擺手。
然後目光落在兩個人牽著的手上。
棲樂低頭看了看——被季楊楊握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握的,還挺緊。他的手指扣在她手背上,指節分明。
沒抽開。
方一凡的目光在他倆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眼珠子都快轉不過來了。
“你們真大膽……”他張了張嘴,後半句卡在嗓子眼裏。
“阿姨好。”棲樂說。
“阿姨好。”季楊楊也說。
童文潔在旁邊笑出了聲,笑得眼睛彎起來:“凡凡愣著幹嘛打招呼啊!”
“哦哦早早。”方一凡撓了撓後腦勺,頭髮被他撓得翹起來一撮,“那個……你們這是……”
“吃早餐。”棲樂舉了舉手裏的粢飯糰,紙袋子上印著早餐店的logo。
“哦……”方一凡點點頭,眼神又往他們牽著的手上瞟了瞟,“那吃完早餐……”
季楊楊看著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方一凡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童文潔在旁邊笑得不行,笑得肩膀直抖,手裏的箱子都跟著晃。搬家工人趁機把沙發抬走了,從他們身邊經過,帶起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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