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樂的聲音悶在陶子袖子裏。
“可你看我,像是會被誰牽著鼻子走的人嗎?”
陶子低頭看她。
棲樂仰著臉,燈光落進她眼睛裏,亮晶晶的。
那一刻陶子突然意識到。
這個從小被她護著、看起來嬌氣脆弱的妹妹,心裏其實門兒清。
她享受季楊楊的好,甚至有點“用”得理直氣壯,但她沒把自己的喜怒哀樂拴在誰身上。她依然是主導的、被捧著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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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時,潘帥已經擺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番茄雞蛋湯,都是家常味道。
吃飯時誰也沒提下午的事,直到潘帥給棲樂夾了塊排骨,狀似隨意地問:“樂樂,你跟舅舅交個底……對季楊楊那小子,你到底怎麼想的?”
棲樂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筷子尖戳著米飯,戳出一個小小的坑。
她抬起眼,那雙總是霧濛濛的桃花眼裏此刻清晰得很。
“不知道。”
她說。
“不知道?”潘帥挑眉。
“嗯。”
棲樂放下筷子,碗裏的米飯被她戳得亂七八糟。
“我沒琢磨過‘喜歡不喜歡’這種事兒。我就覺得……”
她偏了偏頭,幾縷黑髮滑到肩上。
“有他在旁邊,挺安心的。他對我好,我接受。就這麼簡單。”
陶子忍不住插話:“這對人家不公平吧?”
“我知道。”
棲樂答得很快,甚至有點理直氣壯。
“可他說他願意啊。”
她說著,夾起那塊排骨咬了一小口,腮幫子微微鼓起,吃相斯文又專註,彷彿剛才討論的是明天天氣。
潘帥看著兩個外甥女,一個滿臉不贊同,一個吃得心安理得,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揉了揉額角。
“那你自己呢?現在想談戀愛嗎?”
“不想。”
棲樂這次答得斬釘截鐵,連筷子都沒停。
“現在沒空想。以後……”
她頓了頓,嚥下嘴裏的飯。
“以後再說唄。”
潘帥長長鬆了口氣,那股從下午就憋著的勁兒終於鬆了些。
“行。”
他往椅背上一靠。
“有你這句話,舅舅就踏實了。記住啊,高考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都收起來,聽見沒?”
“聽見啦。”
棲樂拖長了聲音應道,低頭繼續扒飯,一副“知道了知道了別囉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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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棲樂回房間關上門。
手機螢幕亮著,兩條未讀訊息浮在上麵。
【到家了。】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棲樂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路燈的光暈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出細長的亮條。
她盤腿坐在床上,指尖在螢幕上懸了一會兒,然後敲字:
【豆漿和粢飯糰,跟今天一樣就行。】
傳送。幾乎就在下一秒,對話方塊頂上跳出“對方正在輸入…”,
【好。】
隔了幾秒,又彈出一條:【今天的事,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棲樂看著這行字,忽然想起下午辦公室裡,季楊楊擋在她麵前時繃緊的後背。
校服布料下,少年人的肩胛骨嶙峋地凸起,像兩片隨時準備張開的翅膀。
他說“我喜歡棲樂”時,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砸在地上能聽見響。
她舔了舔有點乾的嘴唇,打字:【沒事。】
傳送完,她把手機扔到枕頭上,赤腳走到窗邊。窗簾留了條縫,她湊過去往下看。
樓下的路燈昏黃,光暈裡飄著細小的飛蟲。
季楊楊還站在那兒,靠著那輛黑色自行車,低著頭看手機。
螢幕的光映亮了他半邊臉,從三樓看下去,能看見他挺直的鼻樑和微抿的嘴唇。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斜斜地鋪在水泥地上,孤零零一道。
棲樂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伸手,“唰”地一聲拉上了窗簾。
厚實的布料把光徹底隔絕,房間裏隻剩床頭燈暖黃的一小團。
她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黑暗裏,下午的畫麵卻更清晰了。
季楊楊轉過來看她時,眼睛亮得嚇人。
那不是平時那種安靜的、剋製的眼神,裏頭燒著火,滾燙的,執拗的,還有一點點……怕被拒絕的小心翼翼。
棲樂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棉布吸走了她撥出的熱氣,也吸走了那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心裏某個地方,軟塌塌地陷下去一塊。
暖烘烘的,漲得有點發酸。
她知道這樣不對。
知道自己像個精明的商人,掂量著季楊楊的好,照單全收,卻不肯給出對等的承諾。
知道自己自私,貪婪,享受著被人捧在手心的滋味,還覺得理所當然。
可她改不了。
就像季楊楊自己說的——瓷娃娃就瓷娃娃,他小心點捧著就是了。
而她呢?
棲樂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裏,嘴角卻無意識地彎起一點極小的弧度。
她隻需要繼續當那個被精心捧著的瓷娃娃。不摔著自己,也不讓捧著的人輕易放手。
至於以後……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反正現在,這感覺不壞。
窗外,季楊楊終於推著自行車轉身走了。
車輪碾過地麵,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慢慢消失在夜色深處。
樓上那扇窗的窗簾,再也沒有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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