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風吹過了什麼不該碰的地方。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小寶的衣角，那根細細的銀線被她撚過來又撚過去。
十年了。
張起靈說十年。今年是第十個年頭了。可人還沒回來，連個訊息都沒有。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不知道他是不是受了傷沒辦法回來，不知道他是不是……她不敢往下想。
解雨臣看著棲樂眼底落寞，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小寶身上的那隻手，指尖扣進她指縫裏。
黑瞎子也看出來了。他往前湊了半步，故意拿腔拿調地說：
“哎呀，啞巴那人你們還不知道？命硬得很。閻王爺見了都得繞道走。”
抬眼看向棲樂，語氣恢復了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眼底帶著認真：
“樂樂，你放心，他肯定沒事。說不定哪天就突然冒出來了，跟以前一樣，站你麵前，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棲樂被他的語氣逗得彎了彎嘴角，可眼底的擔憂還是沒有完全散去。
“我知道。”
她輕聲說，反手握了握解雨臣的手，又看了黑瞎子一眼。
“就是這麼多年沒訊息，有點擔心。”
“別擔心，我的樂樂喲，啞巴肯定被什麼事情耽擱了，說不定沒兩天他就回來了。”
說完又伸手拍了拍小寶的腳丫子：
“小寶你個肉墩墩，來，乾爹抱。你爸爸老是佔著你，都不讓乾爹抱抱。”
他張開手臂，壓根沒指望解雨臣能給。
誰知道解雨臣直接把小寶遞了過去。
黑瞎子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接住。
嘿，怎麼著？棲樂一回來，解雨臣就開始裝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解雨臣轉過身，一手攬住棲樂的細腰，帶著人往院子裏走，語氣雲淡風輕。
“黑爺，帶會兒小寶啊，我去換件衣服。”
黑瞎子傻眼了，一手抱著小寶，一手伸出爾康手：
“不是！解雨臣！你去換衣服把樂樂帶走幹嘛？”
回應他的，是解雨臣高高揚起揮動的手。
棲樂被黑瞎子氣急敗壞的聲音逗笑了，偏過頭，在解雨臣腰側輕輕掐了一下，嬌嗔道：
“哥哥可真壞。”
解雨臣大手握住那隻作亂的白嫩小手，十指緩進，與她指縫相連，俯身貼近她耳畔，聲音磁性浪蕩：
“乖乖，黑瞎子老想當小寶爸爸了，我這是給他們父女倆相處的機會。”
說完，親昵地在棲樂白皙的臉龐上落下一吻。
棲樂被他溫熱的氣息弄得耳朵發癢，偏頭躲了一下。
這人，促狹得很。自從小寶出生，她隻要在家，小寶準會被他送到爺爺或者陳皮那兒去，美其名曰“讓老人家享享天倫之樂”，誰不知道他的心思。
想到結婚後這人的不節製，她眉眼微瞪了他一眼。解雨臣欲色滿滿地挑眉，滿眼侵略性地直望棲樂，看得棲樂臉頰染上一層淡粉。
黑瞎子站在花廳門口，懷裏抱著小寶，眼睜睜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轉角。
他咬咬牙，臉上浮起一絲笑，氣笑的。低頭和小寶對視，小姑娘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嘴裏還“啊啊”地叫著，口水又淌下來了。
他將小寶高高舉起來，舉過頭頂，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笑意：
“小寶啊，你那個爹，心眼子真多。他不要你了，咱們也不要他。來，叫爸爸。”
小寶被他舉得高高的，一點都不怕，反而“咯咯”笑起來，小肉手在空中揮來揮去，胖嘟嘟的小腿蹬得歡實。黑瞎子舉著她轉了一圈，自己也笑了。
笑著笑著，他忽然安靜了一瞬。
他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小寶軟乎乎的臉蛋，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聽得見：
“……你要真是我閨女就好了。”
他頓了一下，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不該有的東西壓下去，眼底的光又重新亮起來，還是那副弔兒郎當的模樣。
“走，小寶，乾爹帶你找太爺爺告狀去。就說你爸欺負人，光天化日之下搶走你媽。”
解雨臣攬著棲樂的腰，穿過迴廊，推開臥房的門。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他猛的低頭吻了下來。
兩人太久沒在一起了，這個吻初始就帶著洶湧的愛意。
解雨臣身上薔薇冷香，從鼻尖鑽進來，像一層薄薄的霧，把她整個人籠住。
棲樂下意識抓住他前襟，指尖觸到微涼的綢緞麵料，底下是他胸膛傳來的溫熱，兩種溫度疊在一起，她的指節微微蜷了蜷。
兩人吻的纏綿繾綣。
“哥哥……”
她聲音帶著點剛被吻過的啞，尾音還含在他唇齒間。
解雨臣喘著粗氣，額頭相抵，停在她唇瓣上，含著沒動，像是在貪戀這個觸感。
過了幾秒才鬆開，聲音低啞：
“乖乖，我去把小寶留下口水的衣服換掉。”
棲樂水光瀲灧的看著他點頭，眼尾還泛著未褪盡的緋紅，唇瓣被他吻得微微發腫，水潤潤的。
解雨臣看了她一眼，喉結滾了滾，最終還是鬆開手，轉身往衣帽間走。
棲樂彎了彎嘴角，走到軟塌邊坐下。她拿起紫檀小幾上的平板，仰靠在軟枕上，姿態閑適。
屋裏光線柔和，旁邊的白瓷香爐裡燃著沉水香，青煙細細地升起來，盤旋著散開，整個房間便籠在這層薄薄的煙氣裡。
螢幕亮起來，介麵流暢順滑，這是他們公司去年推出的旗艦款。她手裏攥著幾世積累的技術方案，隔段時間拋一個出來，研發團隊消化得很快。
眼下這款平板的效能指標，已經相當於她記憶中2050年的最高水平了。科技線跑得快，醫藥那邊也沒落下，她主導的幾個新葯陸續進入臨床階段，有些已經上市了。
兩家公司在她手裏，從傳統行業一步步轉向科技和生物醫藥，如今已是業內公認的頭部。
她點開一篇論文，正看得入神，身側的軟塌陷下去一塊。
一股冷香裹來，帶著沐浴後殘留的水汽和體溫。解雨臣從身後將她攬進懷裏，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下巴擱在她肩窩裏，目光落在平板的螢幕上。
夕陽最後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擱在她腰間的那隻手上，骨節分明，修長白皙，像一件精雕細琢的玉器。
“這是……《基於深度學習的非線性偏微分方程數值解法》？”他掃了一眼標題，聲音低沉，帶著點剛換完衣服的清爽。
“嗯，劉教授之前邀請我參與的研究，我覺得挺有意思。”
“乖乖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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