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精緻的鳳眼微微上挑,平日裏的溫和盡數褪去,解當家獨有的淩厲鋒芒毫無保留地迸發,嘴角雖掛著淺笑,那笑意卻半分沒進到眼底。
黑瞎子隔著墨鏡迎上那道目光,手裏的水杯慢慢擱回桌上。
臉上沒有了一貫的懶散,嘴角綳成一條直線,眼底的冷光像淬了毒的刀尖。
他何嘗不想衝上去,將眼前這個佔滿棲樂目光的人狠狠推開,可看著吃的歡快的棲樂,所有的衝動都隻能死死壓下。
兩人對視不過兩秒,空氣裡像有什麼東西劈啪炸了一下,又同時別開眼,不能鬧到棲樂麵前,這是兩個人都清楚的底線。
兩人心裏都清楚,絕不能鬧到棲樂麵前,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底線。
“樂樂,這個好吃。”
黑瞎子夾了塊排骨放進棲樂碗裏,身子往桌前一探,聲音又恢復了那股弔兒郎當的勁兒。
“我跟你講,前兩天我在街上碰見一老頭,擺攤算命的,非拉著我說我命裡缺火,我問他缺什麼火,他愣了半天沒答上來。”
棲樂被他逗得彎了眼角,輕聲笑:“你又去天橋底下招搖撞騙了?”
“什麼招搖撞騙。”黑瞎子誇張地捂住心口,語氣又痞又委屈,眼底卻半點笑意都沒有,“我那是給人指點迷津,渡人渡己。”
話音剛落,解雨臣慢條斯理給棲樂擦了擦嘴角,淡聲插進來,語氣溫柔,卻暗含諷意。
“還渡人先渡己?眼睛不好就少往外跑,別總讓乖乖替你操心。”
黑瞎子垂在桌下的指尖揉搓,墨鏡遮擋下的眼眸瞬間染上鋒利的冷光,心底憋著一股悶火。
暗罵一聲該死的解雨臣,就知道在樂樂麵前詆毀他,都已經是正牌男友了,還這樣得人。
他抬眼迎上解雨臣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散漫諷刺的笑,語氣充滿挑釁。
“解當家還真是關心瞎瞎呢,放心,接下來我肯定老老實實的,寸步不離待在大小姐身邊,好好陪著她,絕不讓大小姐為我多費心。”
兩人對視一眼,笑意都沒入眼底,暗流洶湧,隻差動手。
解雨臣不緊不慢地給棲樂盛了勺蝦丸,拿帕子擦了擦她嘴角沾上的湯汁:“乖乖,趁熱吃。”
黑瞎子話頭一頓,墨鏡下的眼睛眯了眯。他端起棲樂麵前的碟子,又往裏添了筷茶樹菇炒臘肉:“樂樂,這臘肉可是我從四川帶回來的,多吃點。”
“你什麼時候去的四川?你也吃。”
棲樂吃了一口,確實不錯。
剛入口,濃鬱的鹹香便在舌尖炸開。
臘肉帶著柴木煙熏香味,每一片臘肉都切得厚薄均勻,肥瘦相間得恰到好處,瘦肉緊實不柴,肥肉被煎得透亮,微微蜷成精緻的燈窩狀,油脂全逼出來,晶瑩潤亮,一點不膩,隻剩滿口醇香。
底下的茶樹菇吸足了臘肉的鮮濃肉汁,口感爽脆勁道,帶著菌菇獨有的鮮潤,中和了臘肉的厚重。蒜苗點綴提味,這道茶樹菇炒臘肉當真是下飯一絕。
棲樂從小在長沙長大,最偏愛湘菜那口鮮辣入味,家裏特意從長沙帶了兩位廚師,湘菜手藝那是無人能及,還另配了一位川菜廚子。
“對啊,瞎瞎,我可知道你就愛這些臘味,特意從雅安帶回來的。”
“太好吃了,大黑,你也太會買了。”棲樂是真心喜歡這臘肉的口感,連著夾了好幾塊。
黑瞎子見她吃得滿足,自己也跟著笑眯了眼,拿起公筷不停往她碗裏添。
“樂樂,我買了五十斤臘肉,還有香腸,管夠吃,晚上讓廚房接著做。”
“嗯嗯。”
棲樂是真餓了,菜又合胃口,懶得搭話,隻埋頭扒飯。她吃相極好看,自帶一股溫婉優雅,吃得快卻不慌不忙,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桌上兩個男人,目光都黏在她身上,見她吃得香甜,心底也跟著軟乎乎的,當即開始你一筷我一筷,爭先恐後給她夾菜。
等棲樂吃得差不多,低頭一瞧,餐碟堆成小山,兩人還不停手,菜都快溢位來了。
“夠了夠了!”她趕緊伸手一擋,抬眼分別瞪了兩人一下,軟聲嗔道,“你們倆自己吃,都老實點。”
解雨臣收回筷子,低笑一聲,果真乖乖吃飯,桌下卻不安分,用腳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腳。棲樂裝作沒理,他又碰了一下,她才悄悄踩回去,兩人眉來眼去,小動作不斷。
黑瞎子看見棲樂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往嘴裏扒了口飯,機械的嚼了兩下,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
一頓飯就在這鬧騰裡吃完了。
棲樂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起身往外走。
“我去藥房配藥,你們老實待著。”
話音剛落,身後椅子響了兩聲。
她回頭,兩個男人已經站了起來,一個撣了撣衣擺,一個把墨鏡往鼻樑上推了推,動作出奇一致地跟上來。
棲樂無奈:“我去配藥,你們跟著幹什麼?”
黑瞎子長腿一邁,三兩步湊到她旁邊,皮衣下擺晃了晃,插著兜:“幫樂樂打下手啊,我這人最勤快了。”說著還伸手要去攬她的肩。
解雨臣不緊不慢地插到兩人中間,手指輕輕撥開黑瞎子的胳膊。
他今天穿得閑適,白T恤紮進休閑褲裡,袖口捲了兩道,露出一截緊實白皙的手臂,行走間舉手投足都帶著矜貴氣度。
“花兒爺,不去公司?”黑瞎子瞥他一眼,似笑非笑。
解雨臣偏過頭,淡淡回一句:“有解二在。”
說完便收回目光,順手替棲樂推開前麵一扇半掩的門,掌心虛虛護在她腰側。
黑瞎子被噎了一下,又不甘心地湊上來:“那花兒爺這麼大一攤子,不怕人惦記?”
“今天我要陪著棲棲,黑爺不去忙你的大事。”解雨臣連眼皮都沒抬,語氣譏諷。
黑瞎子立刻笑出聲,語氣裡全是得意炫耀,故意往棲樂身邊靠:
“樂樂特意叮囑我,不許亂走,要乖乖養身體。哎——我這身子不爭氣,害得我們大小姐天天擔心。”
解雨臣淡淡瞥他一眼,黑瞎子沖他得意挑眉。
棲樂走在前麵,懶得搭理身後兩人。
她太習慣了,從小到大,隻要這兩人湊一塊,嘴上就沒消停過。
棲樂推開藥房的門。
一股濃鬱的草藥香撲麵而來,苦涼裡裹著甘醇,像被歲月熬煮過的山川草木,沉沉地鋪滿整個空間。讓人不自覺地鬆弛下來。
藥房很大,三麵牆立著整排的葯櫃,每一格抽屜都用上好的楠木打製,拉環是黃銅的,磨得光亮,抽屜邊緣嚴絲合縫,能最大程度鎖住藥材的藥性。
靠窗是一張寬大的花梨木案台,檯麵光滑溫潤,邊角被年月磨出了弧度。案上擺著戥子、葯碾、銅缽、研缽,還有幾把大小不一的切葯刀,刃口鋒利,柄上包漿厚實。
牆角立著一隻青花瓷缸,裏頭插著幾把綁了紅繩的葯刷。另一側的博古架上,擺著幾隻密封的瓷罐和琉璃瓶,裏頭是些需特殊儲存的藥材。
棲樂一進門便走到案台前,把幾味需要處理的藥材擺開。
解雨臣和黑瞎子跟進來的瞬間,也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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