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媽幾乎是跌撞著跑上二樓的，拖鞋在樓梯上踩出一串急促的悶響。手抖得厲害，敲書房門時指節磕在厚重的柚木門板上，連敲了好幾下才找準力道。
“予淮……予淮！老爺子不見了！”
門從裏麵拉開。林予淮站在門口，襯衫袖子捲到小臂，臉上還帶著處理檔案時的那股沉凝。他看了一眼許媽煞白的臉，眉頭瞬間擰緊。
“什麼時候的事？”
“就、就剛才……我上樓給老爺子拿件外套，攏共不過十分鐘，下來人就沒影了。門開著，鞋也換了……”
許媽說話顛三倒四，指節發白的攥著圍裙邊。
他一邊調手機監控，一邊往下跑，聲音壓得又低又急：“多久了？”
“不、不知道……我上去前老爺子還在花園剪花，說給老太太插瓶……”
“許媽，給我媽打電話。”林予淮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劃，額頭沁出一層細汗，“張叔去調莊園大門的監控，李叔在園子裏找，讓他們隨時報位置。”
許媽撥電話的手都在抖。
監控畫麵快進到一刻鐘前。林棟哲拄著柺杖，出了門。九十多歲的人了，背脊帶著點佝僂，步子邁得穩穩的。
林予淮盯著螢幕裡那個瘦削的背影，喉頭髮緊。
外公年輕時是叱吒商界大佬，一手撐起上市公司，意氣風發。走到哪裏，都緊緊牽著外婆，身姿挺拔，聲氣清朗，愛情事業雙豐收，眾人眼裏的人生大贏家。
現在老了，什麼都忘了，連他都認不出。
林予淮抬頭，看了一眼二樓。外婆的房間門關著，安安靜靜的。他攥緊手機，把那點慌亂狠狠壓下去。
電話響了。林棲月的聲音從聽筒裡炸開來，帶著壓不住的焦灼：“怎麼回事？許媽說你外公不見了？”
“媽，你先別急……”林予淮快步走到窗邊，壓低聲音，“監控看到外公一個人出了莊園，上了輛計程車。車牌看不清，往東邊去了。我已經報警了，物業也在幫著找。”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林棲月再開口時，聲音已經穩了許多，隻是尾音還帶著細碎的顫：“別告訴你外婆。”
“我知道。”
“找到了馬上給我打電話。”
“嗯。”
林予淮掛了電話，外套都來不及換，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鞋櫃上的相框被他帶倒了，玻璃磕在地板上，脆生生地響。他沒回頭。
許媽追到門口喊：“予淮，你慢點……”
他沒聽見。車門砰地關上，發動機轟地一聲，輪胎碾過落葉，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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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然焦急趕到，推開那扇沉重的辦公室大門，一股冷冽的木質香混著室內微涼的空氣撲麵而來，是林棲月慣用的那款香薰。
平日裏聞著沉靜舒心，此刻卻像凝住了，沉沉地壓在空氣中。
落地窗外是整麵灰藍色的天，光線被百葉窗切成一條一條，落在林棲月身上。
她就站在那兒，穿著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頭髮挽在腦後，妝容精緻，可那張臉，脂粉都蓋不住慘白。她望著窗外，眼神是空的，不知落在哪裏。
周景然心口狠狠一揪。
他見過她無數種模樣。談笑間簽下千萬合同的從容，在父母麵前撒嬌時的小女兒態，陪孩子玩耍時的溫柔明亮。
在他眼裏，她一直是老天爺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女兒，家庭美滿，父母恩愛，獨女愛女，家境優渥，像一顆小太陽，溫暖著身邊的人。
可他也見過她這樣失神的樣子。第一次，是嶽父確診阿爾茨海默症的那天。
她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也是這樣，眼睛空空的，什麼都裝不進去。他趕過去時，她沒哭，隻是緊緊的攥著他的手，說：“景然，爸爸不認識我了。”那個午後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而現在，是第二次。
他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攬進懷裏。她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軟下來，像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岸。
他把下巴抵在她發頂，收緊手臂，掌心從她肩頭撫到後背，緩慢而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渡給她。
“沒事的，月月。”他聲音低啞，貼著她耳畔，帶著篤定“爸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他一定不會有事的。公安那邊我已經聯絡過了，整條街的監控都在調，所有人都在找。”
林棲月把臉埋進他胸口，手指抓緊他襯衫的衣角。她沒說話，隻是死死抱著他。
周景然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手掌繼續在她背上輕輕撫著。辦公室安靜極了，隻有牆上掛鐘滴答滴答地響，每一聲都像踩在心尖上。
門忽然被推開。
秘書站在門口，胸口起伏著，臉上帶著跑了一路後的潮紅。她甚至忘了敲門，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林總！找到了！林老董事長在十坊街！我們的人已經到了！”
林棲月猛地抬起頭。那雙一直迷茫的眼睛，被注入希望，亮得驚人。她從周景然懷裏出來，聲音發顫：“走。”
林棲月說完，人已經沖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篤篤篤，又急又密。周景然幾步追上，手穩穩扶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王澍他們開車。”
她沒應聲，隻是死死攥住他的袖子，指尖深深嵌進衣料裡。周景然沒再說一個字，反手將她的手整個包進掌心，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黑色的轎車如離弦之箭駛出地庫，終於在十坊街的路口放緩。林棲月隔著車窗，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央那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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