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高考，整條巷子像被按了靜音鍵。
大人們走路都放輕腳步，連帶小孩都不許吵鬧，連收垃圾的三輪車經過時，都有經驗地關掉了那台總愛吱呀亂響的喇叭，跟當年莊圖南高考時一模一樣。
王家更誇張。劉桂蘭婆媳倆變著法兒燉補品、調營養餐，對棲樂簡直到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地步。
換作旁人，早被這陣仗壓得喘不過氣，棲樂倒好，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眉眼間還透著幾分愜意。
高考前一週，莊圖南從上海回來。
他手裏攥著厚厚一遝整理好的複習資料，另一隻手提著油紙包的糕點，挑的都是棲樂愛吃的口味。站在王家院門前，他理順衣襟，抬手輕叩門板。
開門的是王國成，正握著剪刀和修剪下來的薔薇枝。
“王爺爺。”莊圖南禮貌問好。
王國成抬眼，笑著朝屋裏揚了揚下巴：“圖南來啦？承錦和樂樂都在裏頭呢。”
莊圖南應聲進屋，目光掠過客廳，落在藤椅上。
棲樂蜷坐在那兒，像隻被暖陽曬軟了的小貓，正小口抿著剛燉好的牛奶燕窩。
老式落地扇緩緩搖著頭，風拂過她垂落的發梢，髮絲輕輕飄動。
她垂著眼，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陰影，那副乖巧模樣撞進莊圖南眼裏，他心口倏地一燙，像被什麼輕輕蟄了一下。
“圖南哥。”王承錦先站起身招呼。
莊圖南迴過神，目光在棲樂身上多停了兩秒，才笑著應聲：“承錦，樂樂。”
他把資料和點心放在桌上：“這是我在上海找的習題，你們可以看看，做補充。點心也是那邊特色，帶給你們嘗嘗。”
嘴上跟王承錦說著話，餘光卻一直往棲樂那邊飄。
瞥見她唇角沾了一小片奶皮，粉粉的舌尖輕輕一舔就沒了，他喉結微動，眉眼間不自覺漫上笑意。
話音未落，劉桂蘭繫著藏青色圍裙從廚房出來，笑盈盈的：“圖南啊，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太客氣了。”
“劉奶奶。”莊圖南語氣溫和，“樂樂他們不是要高考了嘛，我找了些資料給他們參考。點心是上海特色，帶點來給大家嘗嘗。”
劉桂蘭笑得眼角皺紋都堆起來，直誇他是個好孩子。
莊圖南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臨走時，他又悄悄看了棲樂一眼，她正低頭翻著他帶來的資料，睫毛撲閃撲閃的，看得他心裏一陣發軟。
走出院門時，又回頭看了眼那架薔薇。有幾朵，已經謝了。
他走後，劉桂蘭一邊拆點心盒子，一邊唸叨：“圖南這孩子現在是真出息了，讀書好，人又踏實，還特意回來陪曉婷考試，是個好哥哥。”
棲樂和王承錦跟著點頭。確實，這幾年莊圖南變了不少。
劉桂蘭拿起一塊蝴蝶酥遞到棲樂嘴邊，順手收走她手裏的空碗，摸了摸她的頭：“還喝嗎？囡囡。”
“不喝啦，奶奶。”棲樂咬了一口蝴蝶酥，聲音軟軟糯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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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天，天公作美，清晨帶著一絲涼意。
徐菊香和劉桂蘭特意穿了旗袍，圖個“旗開得勝”。王勇和王國成也換上最得體的衣裳，收拾得利落乾淨。
一家人把棲樂和王承錦送到考場外，反反覆復叮囑別緊張、放寬心。除此之外，也不知還能說什麼。
考完試，王承錦回家倒頭就睡。棲樂倒跟沒事人一樣，窩在躺椅上翻書。
她這一世不知是不是金手指的緣故，腦子比前世還好使。高中知識早就吃透，連家裏為以後學醫備的書籍都背得滾瓜爛熟。這場考試，她壓根沒當回事。
她隻想在每一世好好得享受生活。學習各種能力，最終目的也是為了更好的生活。
所以當初隻跳了兩級，跟哥哥同年級，後麵就再沒動過，她太喜歡現在的生活了，有朋友，有家人。
——
高考結束第三天，家裏格外清靜。就剩棲樂一個人。
王勇和徐菊香一大早就去了外婆家，送北京特產，順帶商量去北京的事。爺爺奶奶出門走親戚。
哥哥和劉書軒他們打球去了，大熱天的，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可能是被高考憋壞了。
棲樂躺在躺椅上，風扇呼呼吹著，她翻著書，愜意得很。窗外的薔薇開得正好，一簇簇粉白攀在牆頭，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進來。
忽然，院門被敲響。
“咚、咚。”兩聲，輕輕的。
她以為是莊曉婷，慢悠悠起身，踩著拖鞋去開門。
門拉開的一瞬，她愣住了。
林棟哲站在門外，站在明晃晃的太陽底下。
他穿著件白色襯衫，領口有些皺，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被曬成小麥色的麵板。他喘著氣，胸口的衣料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盛著兩汪陽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一步上前，伸手就把她攬進懷裏。
結實的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他的胸膛滾燙，隔著薄薄的衣料，那熱度幾乎要灼傷她的麵板。
她感覺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的撞在她胸口。
他的臉埋在她肩窩裏，呼吸粗重，噴在她脖頸上，又熱又癢。
棲樂怔了一瞬。下一秒，心裏那股一直壓著的情緒突然湧了上來。
沒見到人時還不覺得，可真被他這樣抱著。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她才猛然發覺，自己想他了。
很想很想。想到心尖發酸，想到眼眶發熱。
她沒有猶豫，抬手環住他的脖子，臉埋進他的頸窩，整個人軟軟地掛在他身上。
他的頸窩也是燙的，麵板下能感覺到脈搏的跳動，一下，一下，貼著她的臉頰。
他們就這樣抱著，誰也沒說話。四個月的分離，一千多個小時的想念，都融在這個擁抱裡。
院門外，莊圖南手裏攥著一疊新找的資料，腳步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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