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手捧起他的臉，掌心貼著他的臉頰，拇指輕輕撫過他的眼尾。聲音溫柔得像哄小孩。
“林棟哲，你到底怎麼了？你知道我不喜歡猜。直接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林棟哲的心稍稍安定下來。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溺在難過裡，讓棲棲不停安撫他的情緒，她會累，會煩，最後會不要他。
一想到這裏，他又忍不住鼻尖發酸，強忍著眼淚，沒有落下來。
聲音悶悶的，帶著巨大的委屈和悲傷：
“棲棲……我、我們要分開了。我要去廣州讀書了，嗚……”
說著說著，他還是沒忍住。
眼淚滑過臉頰，留下一道道濕痕，襯得那張臉越發讓人心疼。他咬著唇，想忍住，還是發出嗚咽，淚珠也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溫熱。
棲樂愣住了。
好美。真的好美。
那雙眼睛本就深邃多情，此刻被淚水浸透，像深潭裏落進了星光，破碎又勾人。
鼻尖也紅紅的，微微翕動著，那種委屈又深情的模樣，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卻又倔強地望著主人，等她回頭。
破碎感十足，讓人心尖發顫。
美人落淚，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真真是個尤物。
好想親他，親哭他。
嗯？不對！這是她的破碎小狗，她的男朋友！
怎麼能光顧美色，放任他難過流淚呢？
太過分了！譴責自己一秒鐘！
她趕緊收住心思，聲音軟得能掐出水：“沒事的棟哲。我們可以打電話啊，我會一直等你。難道你去了廣州，我們就要分手嗎？”
林棟哲本來還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裡，聽到最後幾個字，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應激了。
他一把抱住她，雙臂箍得死緊，把臉埋進她肩窩。
“不分手！不分手！棲棲我們不分手！”
他一個勁兒重複，連哭都忘了。
棲樂被他這樣用力地抱著，感受著他懷抱裡的溫度與力道，心頭也泛起暖暖的依賴。
她把臉埋進他胸膛，雙手環住他的腰。
白嫩手指不老實地在他腰側畫著圈。
“好，不分手。我什麼時候說分手了？隻要你乖乖的，我們一直不分手。”
她其實不太明白，林棟哲為什麼會難過成這樣。不過分開一學期而已，還能打電話。
棲樂這一世，被愛意滋養得太滿了。
父母全身心的偏愛，所以她坦蕩地接受每一份誠摯的愛，能真誠地回應每一份她認可的感情，卻不會因為誰的情緒而影響自己的心境。
林棟哲不一樣。
棲樂就是他的全世界。
“棲棲，”他悶悶的聲音從她肩窩傳來。
“一學期四個月，一百多天。一百多天見不到你，我會難受死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從來沒分開過這麼久……”
棲樂聽著聽著，忽然愣住了。
是啊。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從搬進這條巷子那天起，林棟哲就成了她的小尾巴。她去哪他去哪，她做什麼他跟著做什麼。
他們真的，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麼久。
一百多天。
她忽然覺得心尖像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有點澀，有點酸。
環著他腰的手臂收緊了些。
她把臉更深地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林棟哲……我都已經開始想你了。怎麼辦？”
她越想越難受。
林棟哲本來還難受著，忽然聽見她聲音不對勁。他鬆開一點，雙手捧起她的臉。
那張明媚嬌俏的小臉上，染上了點委屈，眉眼露出一點難過，不多，就一點。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悶得發緊。
都是自己沒用，成績不夠穩，還把壞情緒傳給棲棲。
他低下頭，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鼻尖。聲音裡的委屈散了大半，換上了安撫的低柔。
“棲棲，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再努力點就好了。你放心，我在廣州一定好好讀書，每天給你打電話。”
棲樂那股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被他這樣哄著，她整個人軟下來，像隻被順了毛的小貓。糯糯的，嬌嬌的。
她攥著他衣擺的一角，指尖無意識地揉搓著那片布料，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拉長了聲音：
“那你說好了。每天給我打電話，要想我。還有好好學習。”
林棟哲看著她這副模樣，什麼難過都散了。
他心裏隻剩下一腔豪情，跟打了腎上腺素似的，恨不得現在就沖回去啃書。
啃啃啃啃啃……
為了棲棲。
他林棟哲，一定要考上北大。
夜色漸漸漫上來，河邊的大樹下，兩個人影黏黏糊糊纏在一起。
抱抱，貼貼，親親。
選的位置確實好，一棵老樹把一切都擋住了。
——
棲樂蜷在藤躺椅裡，後背蹭著竹篾的涼，手裏攥著支剛從冰箱摸出的綠豆冰。
透明冰碴順著指尖往下滴，蜿蜒過指縫，留下一道濕痕。她拿起手帕輕輕擦掉，綠豆香混著風扇攪動的熱風，漫得滿屋子都是懶洋洋的甜膩。
對麵王承錦埋著頭刷題，鋼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得沙沙響。
“吱呀——”
木門被推開，莊曉婷拎著布包跑進來。她額角沁著汗珠，幾縷碎發黏在臉頰上，T恤後背洇出一片深色。一抬眼就看見躺椅上的棲樂，眼睛瞬間亮了。
“樂樂！”她快步湊過去，布包隨手往桌上一丟，彎腰戳了戳棲樂的臉頰。指尖帶著熱氣，讓棲樂輕輕縮了縮脖子。
“李大媽剛跟我說，林棟哲又來電話啦！讓你趕緊去接呢！”
棲樂的眼皮顫了顫，慢悠悠抬起。濃密睫毛掩映下的一雙琥珀色眸子，往窗外瞟了一眼，瞬間垮下臉，腮幫子鼓起來，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糯：
“這麼大的太陽……他咋又打……”
莊曉婷眼珠轉了轉，立馬湊到她耳邊：“可不是嘛！林棟哲那傢夥，去廣州上學也不知道好好念書，天天扒著電話打，都不怕你跑一趟中暑！”
她說著，伸手替棲樂理了理垂落的碎發：“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你，他不知道現在蘇州有多熱嗎？不知道你多怕曬嗎？”
王承錦聽到莊曉婷又開始“進讒言”，眉梢輕輕一挑，唇角彎了彎，在心裏為林棟哲默哀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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