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哐當哐當地晃了三天兩夜。
軟臥雖比硬座舒坦,可一路悶在車廂裡,再精神的人也熬得發蔫。
過道上人來人往,說話聲、腳步聲攪成一團,空氣裡混著淡淡的汗味與茶水味,悶得人胸口發緊。
棲樂是被晃醒的。這幾天,她夜裏睡在上鋪,白天偶爾跟林棟哲他們下兩盤棋、翻兩頁書,更多時候,隻是攥著那把檀木扇,安安靜靜地望著窗外發獃。
幾縷濕發被汗黏在頸邊,衣服被悶出淺淺的褶皺,不臟,卻透著一路奔波的疲憊。
第四天清晨,列車緩緩減速,廣播裏的女聲溫柔響起:
“前方到站,北京火車站。”
一車廂的人瞬間活了過來。
王勇率先站起身,狠狠伸了個懶腰,腰背哢嗒一聲脆響。徐菊香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麻利地收拾起行李。
幾個孩子更是直接蹦下床,伸胳膊蹬腿,把一路的睏乏全抖落乾淨。
踏出車門,北京的風裹著乾燥的熱浪撲麵而來,和蘇州的濕悶截然不同。眾人深吸一口氣,渾身都鬆快了幾分,隻是久坐腿腳發沉,走起路來微微發飄。
一行人先去了王勇託人聯絡的部隊招待所。老式紅磚樓,院裏栽著高大的白楊樹,乾淨又安靜。大家把行李搬進房間,紛紛去洗漱。
棲樂站在鏡子前,濕發滴著水,水珠順著白皙的脖頸緩緩滑落。
徐菊香拿過一塊乾淨毛巾,拉著她坐在小板凳上,自己拖過椅子坐在身後。
“來,樂樂,媽給你擦頭髮。”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軟糯的蘇州口音,指尖輕輕撥開棲樂額前的碎發,一下下輕柔地擦著她的濕發。
棲樂乖乖坐好,後背靠在母親腿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皂角香。她閉著眼,任由母親的手從髮根擦到發尾,再用毛巾裹住,輕輕按乾水分。
“累壞了吧?”徐菊香望著女兒的發頂,語氣放得更輕。
“不累,媽媽。”棲樂仰起臉,眼尾彎起,“就是有點悶。”
徐菊香笑了,指尖輕點她的臉頰:“到北京了,回頭帶你們好好逛逛。你哥之前還說要爬長城,這天熱,得趁早去。”
她從包裡掏出一把小巧的檀香木梳,慢慢梳開棲樂的長發。梳齒劃過髮絲,散出淡淡的清香,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她發間鍍上一層淺金。
等所有人收拾妥當,王勇去給棲樂的舅舅打了電話,順利聯絡上對方的戰友。對方說正好有空,賣房的人也急著出手,讓他們直接過去看房。
王勇掛了電話,轉頭跟徐菊香商量:“齊大哥說今天剛好,咱們早點過去。外麵天熱,孩子們就別跟著了,留在招待所,我讓服務員拿點汽水。”
棲樂立刻抬起頭:“爸爸,我想去看看。”
她一點都不累,這幾年身體越來越好,火車這點路程根本不算什麼。在蘇州時,她天天跟著哥哥打拳亂跑,這幾天在車裏憋壞了,說什麼也不想待在招待所。
莊曉婷立刻黏過來,拉住棲樂的胳膊:“我也跟樂樂一起去!”
林棟哲湊到王勇身邊,小聲道:“王叔,我也去,我能幫忙拎東西。”
王承錦也點頭:“爸,我們幾個都沒事,不累,也想看看房子怎麼樣。”
王勇見幾個孩子都堅持,瞧了眼外頭太陽還不算毒辣,便點頭應下:“行,都去,跟著我,別亂跑。”
一行人簡單收拾後,打了兩輛計程車,直奔看房地點。
車子穿行在北京街頭,高樓鱗次櫛比,與蘇州的小橋流水水鄉風貌截然不同。王承錦幾個扒著車窗,看得目不轉睛。
車停在一條安靜的衚衕口,眾人下車,沿著青石板路往裏走。沒走幾步,就看見一名身著藏藍色公安製服的男人站在巷口等候。
男人五十歲上下,身形高大挺拔,肩寬腰正,帶著上過戰場的硬朗氣場。
臉上刻著風霜,眼角紋路深邃,眼神沉穩。腰間警徽鋥亮,製服筆挺,往那兒一站,便透著一股踏實可靠的勁兒。
他就是徐菊香大哥的戰友——齊戰。
王勇和徐菊香快步迎上前。齊戰伸手與王勇握了握,又朝徐菊香點頭一笑,目光不經意掃過她時,心裏微微一頓。
徐誌強跟他提過,妹妹快五十了,可眼前這女人,看著頂多三十五六,半點不顯老。
他麵上不動聲色,開口爽利:“王老弟,菊香妹子,一路辛苦了,等你們半天了。”
徐菊香溫聲應道:“麻煩齊大哥還專門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齊戰擺了擺手,目光順勢掃向身後幾個孩子。
就這一眼,他整個人微微一滯。
陽光恰好斜斜灑進巷子,落在最中間那姑娘身上。
她安安靜靜地站著,身形清瘦,肩線挺直,明明什麼都沒做,卻像自帶一層光暈,將周遭的一切都襯得淡了下去。
齊戰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不計其數,卻從沒見過這般亮眼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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