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凡的聲音打斷了陶子的思緒,他嘴裏塞著飯,含糊不清地說。
“棲樂,你能行嗎?要不找個理由溜了?”
他是好心,知道棲樂的體能是硬傷。
棲樂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抵觸和苦惱,眉頭輕輕蹙起,連帶著鼻尖都微微皺了一下,這個孩子氣的小動作讓她看起來更加柔弱無助。
“不知道。”
她老實回答,聲音都低了幾分。
她最討厭、最恐懼的就是體育課,尤其是耐力跑。
從小體質就差,肺活量低,跑不了幾步就心跳如鼓、喘不上氣,喉嚨裡泛起血腥味。
八百米對她來說,不啻於一場漫長的酷刑。
“不行就請假。”
季楊楊立刻接話,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去跟體育老師說,你上次體測低血糖的病例還在校醫室有記錄。”
他已經想好了理由,甚至準備好了說辭。他看不得她勉強自己,尤其在這種明知道會讓她痛苦的事情上。
“不要。”
棲樂卻搖了搖頭,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她抬起眼,雖然眼神裡還帶著怯意,但嘴唇抿成了一條倔強的直線。
“跑就跑。”
她可以接受自己嬌氣,可以坦然享受特殊照顧,但在某些方麵,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有種奇怪的、不願示弱的執拗。
她不想被看成是完全依附於他人、連嘗試都不敢的瓷娃娃,尤其是在季楊楊麵前。
雖然這想法本身也有些矛盾。
季楊楊深深看了她一眼,從她微蹙的眉心和緊抿的唇瓣裡讀懂了那份堅持。
他沒再勸,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但那眼神分明在說:隨你,但有我在。
下午體育課,天空是乾淨的蔚藍色,陽光已經有了些許暖意,但風依舊帶著四月特有的涼。
果然要測八百米。塑膠跑道旁,體育老師吹著哨子,催促著學生們熱身。
棲樂站在起跑線上,周圍是活動著手腳、躍躍欲試或愁眉苦臉的同學。
她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寬大的外套掩蓋了身體的纖細,卻掩不住她過於蒼白的臉色。
涼風吹過,她幾縷沒紮好的黑髮拂過臉頰,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手指冰涼,指尖甚至微微泛著青白色。
那雙桃花眼此刻因為緊張而睜得更大,長睫不安地顫動著,嘴唇也失了血色,緊緊抿著。
她站在那裏,像一株被突然移植到寒風中的名貴蘭花,美麗,卻脆弱得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吹折。
季楊楊早就跑完了自己的那一組,成績中上。
他沒有像其他男生一樣去打球或休息,而是徑直走到了終點線附近,找了個視野最好的位置站定。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道纖細的身影上,眉心不自覺地擰起。
“預備——跑!”
哨聲尖銳地劃破空氣。
棲樂猛地沖了出去。
她起步的爆發力竟然不錯,前兩百米甚至保持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黑髮在腦後飛揚,校服外套鼓盪起來。
她跑步的姿態有種不自知的優美,但那份優美很快被體力不支的狼狽取代。
過了第一個彎道,她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呼吸開始變得粗重紊亂,腳步不再輕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四百米標誌線過去時,她的臉頰已經由蒼白轉為一種不健康的潮紅,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粘住了鬢邊的髮絲。
嘴唇微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彷彿下一秒就要喘不過氣來。
季楊楊站在終點線後,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她,看著她踉蹌的步伐,看著她痛苦的表情,看著她逐漸被一個又一個同學超過。
他的腳不受控製地向前挪了兩步,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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