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腰去撿,起身時,手臂“恰好”掠過棲樂的桌角,一瓶擰開了蓋子的、冒著絲絲熱氣的蜂蜜水,就那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棲樂手邊。
瓶身上甚至還凝結著細小水珠,溫度顯然經過精心除錯。
棲樂愣了下,看了眼那瓶水,又側頭瞥了眼已經坐回位置、彷彿無事發生的季楊楊。
她沒說話,隻是很自然地拿起瓶子,小口抿了一下,溫度甜度都恰到好處。
然後繼續低頭看她的古文,彷彿這隻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
課間,棲樂拿著自己的淺藍色保溫杯起身去教室後麵的飲水機接水。
幾乎在她站起來的同時,季楊楊也合上了手裏的習題冊。他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耐心地等了半分鐘,估摸著她快接完了,纔拿著自己的黑色杯子走過去,沉默地排在她後麵。
等她接滿水轉身,他才上前接水,整個過程,兩人沒有一句交流,卻默契得像演練過無數次。
棲樂去廁所,季楊楊不會跟進去,但他會“剛好”需要去走廊盡頭的教師辦公室問問題,或者“剛好”想在窗邊透透氣。
他就那樣抱臂靠在窗邊,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走廊,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視線裡,安全地回到教室,他才會慢悠悠地跟進去。
太明顯了。明顯到連一向在感情方麵神經大條如方一凡,都覺出不對勁了。
“楊楊,”
第三節課下課,方一凡實在憋不住,湊到季楊楊桌邊,用氣聲說,還下意識地看了眼不遠處正和喬英子討論題目的棲樂。
“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太那個了?”
他擠眉弄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季楊楊從物理題裡抬起頭,撩起眼皮看他,眼神平靜無波:“哪個?”
“就……對棲樂。”
方一凡撓撓頭,組織著語言,“太明顯了,全班都看出來了。送水送飯,跟影子似的。我說,你這心思,藏都不藏啦?”
他本意是調侃,帶著點兄弟間的關心和好奇。
“哦。”
季楊楊應了一聲,極其敷衍。然後他又低下頭,筆尖在草稿紙上劃拉著複雜的電路圖,彷彿方一凡說的隻是“今天天氣不錯”。
“哦就完了?”
方一凡瞪眼,音量不小心抬高了些,又趕緊壓下去。
“你不怕李鐵棍找你談話?她最近可盯著呢!”
李萌老師的外號“李鐵棍”在高二年級如雷貫耳,專治各種“不服”和“早戀苗頭”。
季楊楊筆尖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在紙上留下一個稍深的墨點。然後他繼續書寫,速度甚至更快了些,語氣淡然,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不怕。”
方一凡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噎住,還想說點什麼推心置腹的話,上課鈴尖銳地響了。
他隻好悻悻地回到自己座位,趁著老師還沒進教室,飛快地撕了張便簽紙,寫下潦草的一行字,團成球丟給隔壁組的喬英子:【季楊楊是不是瘋了?為愛癡狂?】
喬英子展開紙團,看了眼,又抬頭瞥了眼前方。
棲樂正微微側著頭聽陶子說話,側臉線條精緻柔和,陽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而斜後方,季楊楊雖然看著黑板,但整個人姿態的朝向,分明是朝著棲樂的方向。
喬英子撇撇嘴,在紙條背麵刷刷寫下幾個字,揉成團丟了回去:【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操哪門子閑心?】
確實,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棲樂對這些細緻到有些過分的照顧全盤接收,甚至可以說是……甘之如飴。
她不是不懂季楊楊眼底深藏的情意,也不是沒聽見周圍同學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和意味深長的目光。
但她不在乎——或者說,她在乎的方式與眾不同:你們看吧,盡情地看,看季楊楊是怎麼對我好的,看我是多麼特別,值得他這樣對待。這種被特殊對待、被捧在掌心、成為眾人目光焦點的感覺,極大地滿足了她內心深處那份與生俱來的、帶著些許幼稚的虛榮心。
她知道這樣想不對,甚至有點自私。
可那種被無條件偏愛和守護的感覺太好了,像溫暖的潮水,將她骨子裏因前世記憶殘留的冰冷和不安一點點融化、填滿。她控製不住自己沉溺其中。
中午食堂,人聲鼎沸。
季楊楊極其自然地端著餐盤坐在了棲樂的對麵,彷彿那個位置早已為他預留。
陶子坐在棲樂旁邊,喬英子和方一凡則佔據了隔壁桌——自從高一分班後,他們五個人就形成了心照不宣的固定飯友圈。
“棲樂,嘗嘗這個。”
季楊楊用乾淨的筷子從自己餐盤裏夾起一塊燒得紅亮油潤、裹著濃鬱醬汁的糖醋排骨,很自然地放到棲樂餐盤的邊緣。
“今天食堂大師傅發揮超常,燒得不錯。”
他知道她挑食,但對酸甜口的食物接受度尚可。
棲樂看了一眼那塊排骨,色澤誘人,香氣撲鼻。但她秀氣的眉頭立刻微微蹙起,搖了搖頭,聲音軟糯卻帶著慣有的挑剔:“不要,肥。”
她最討厭肥膩的口感。
“這塊瘦。”
季楊楊像是早有預料,動作流暢地用筷子尖精準地剝離了那塊排骨上附著的、肉眼幾乎難辨的少許肥肉,隻留下純粹的精瘦肉部分,然後再次夾起,穩妥地放入棲樂的餐盤。
“吃吧,不油。”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態度理所當然,彷彿為棲樂挑揀食物是他與生俱來的職責。
棲樂這才用筷子尖戳了戳那塊被“處理”過的排骨,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小口,然後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姿態優雅得像在品嘗什麼珍饈。
喬英子在對麵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用口型對旁邊的方一凡無聲地說:【沒眼看。太膩歪!】
方一凡聳聳肩,給了她一個“早跟你說過”的眼神,然後低頭猛扒自己碗裏的飯,眼不見為凈。
陶子安靜地吃著飯,咀嚼得很慢。
她偶爾抬眼看看妹妹——棲樂正專註地對付那塊排骨,腮幫子微微鼓起,桃花眼裏因為食物的美味而漾起一點滿足的光亮,那模樣嬌憨又惹人憐愛。
她的目光又移向對麵的季楊楊,他正低頭吃飯,但餘光顯然還鎖在棲樂身上,看她喝水,看她擦嘴,隨時準備響應她任何細微的需求。
陶子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一方麵,她不得不承認,季楊楊對妹妹的照顧,確實細緻周到到了她這個姐姐都自愧不如的地步。
有他在,棲樂那些嬌氣的小毛病、糟糕的體質,似乎都被很好地兜住了。
她為妹妹能多一個人這樣真心實意地愛護而感到一絲欣慰。可另一方麵,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感悄然蔓延——那個從小隻依賴她、跟她最親的妹妹,心裏似乎正在為另一個人騰出越來越重要的位置。
她不再是妹妹世界裏唯一的核心。
這種被“分走”的感覺,讓她有些失落,有些吃味。
更讓她迷茫和隱隱擔憂的是,季楊楊看棲樂的眼神,那種毫不掩飾的專註和深情,是十七八歲的少年最純粹也最熾熱的情感。
而妹妹呢?陶子看得出來,棲樂享受這份好,依賴這份照顧,但她的眼神裡,有感動,有習慣,有被寵愛的得意,卻似乎獨獨缺少了同等分量的、清晰明確的“喜歡”。
她像是在一條朦朧的邊界線上行走,一邊貪婪地汲取溫暖,一邊又茫然地不確定自己的心意。
陶子怕,怕妹妹習慣了這種好,將來萬一……萬一季楊楊累了,或者這份感情變質了,受傷最深的,會不會是這個看似被捧在手心、實則並未完全認清自己內心的傻妹妹?
“下午體育課測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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