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驟雨歇得乾淨,傍晚夕陽破雲,金紅柔光漫過整條巷弄,鋪在王家小院裏,溫柔不灼人。
雨後風涼,裹著水汽掃過枝葉,把盛夏的燥氣吹得一乾二淨。
兩家小院相隔的院牆爬滿薔薇,順著牆沿垂成一簾花瀑。風一過,細碎花瓣簌簌落,甜香混著泥土濕氣,連呼吸都軟。
宋瑩坐在石凳上繞毛線,側頭深吸一口,眼尾彎起來,聲音亮堂又嬌俏:“哎喲,這薔薇開得真旺!剛下過雨,香味更鮮了,聞著渾身都舒坦。”
她穿一身新做的藍底紅紋掐腰棉布裙,說話時順手攏了攏耳邊碎發,眉眼明艷透著生活的幸福。
徐菊香低頭捏著針線,指尖輕輕撫過身上淡紫真絲長裙,料子在夕陽下泛著柔光,襯得膚色瑩白。
她唇角微揚,語氣軟綿,藏著幾分小得意。
“可不是嘛。這花都是我家囡囡小時候讓種的,平時她家公打理,知道囡囡喜歡這些花花草草的,打理得可仔細了,長得好吧?”
黃玲一身深灰布衫褲,雖然舊但素凈整潔,輕輕剝著瓜子,眉眼放輕,語氣溫溫的帶著幾分艷羨。
“真好,院子收拾得乾淨,那邊菜種的好,這邊花也養得旺,一看就是上心。”
黃玲語氣中藏不住的羨慕,在整個小巷裏,她最羨慕的就是宋瑩和徐菊香了。兩個人夫妻恩愛,孩子聽話,家裏沒有糟心事。
相比宋瑩又更羨慕徐菊香一點,老公聽話愛重,公公婆婆出了名的老實人不找事,在家都聽她的話。一想到自己家裏那一堆爛事,唉!
宋瑩目光落在徐菊香裙子上,眼睛發亮,其實一進院子她就瞄上了,宋瑩最愛美了,看見徐菊香的新裙子這麼好看,還沒來得及問,就被滿園鮮花吸引,這時候總算問了。
“菊香,你這條裙子真好看!我早看見了,這料子滑溜溜,質量真好,顏色也襯你,顯白又顯氣質。”
“款式也好看,你穿這個身材可真好,你哪兒買的?我沒在國營商店看見?”
徐菊香指尖摩挲著裙身,笑意更濃,炫耀的心藏都藏不住:“這可不是買的。我們家樂樂畫的圖樣,專門去裁縫鋪定做的,這料子也是她挑的,說這料子舒服,還說我穿紫色好看。媽身上那件,也是樂樂設計的。”
宋瑩和黃玲轉頭看向劉桂蘭。
老人穿一身棕色素雅絲綢套裝,盤扣規整,袖口綉著淺淡雲紋,端莊又大氣。兩人看得連連點頭。
“棲樂這孩子,真孝順,眼光又好。”黃玲跟著讚歎,滿眼羨慕,“這款式,外頭都沒見過。”
宋瑩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懇切又熱絡:“哎喲喂,真是個貼心小囡!又能幹又孝順,長得還俊,菊香你們真是有福。老早我就說要認樂樂當乾閨女,你家王勇還不樂意,橫聲橫氣的。”
說著撇撇嘴,一臉嬌嗔的埋怨。
“對了菊香,這次去北京,棟哲就拜託你們多照看了。他皮,該說就說,跟著你們我們放心。”
黃玲也跟著輕聲開口,語氣軟和:“我們家曉婷也麻煩你們多照應,頭一回出遠門,我們心裏總牽記。”
徐菊香連忙擺手,笑得爽快又妥帖:“哎喲,客氣啥!都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一道去熱鬧,互相照應是應該的。棟哲、曉婷都懂事,有我們看著,你們儘管放寬心。”
劉桂蘭慢悠悠剝著毛豆,抬眼溫聲應:“放心,肯定不讓孩子們受委屈,吃得飽飽的,平平安安的。”
宋瑩兩人都笑了。晚風卷著花香飄過來,她用毛線針輕敲膝頭,忽然壓低聲音,眼尾一挑,透著幾分藏不住的興奮:
“哎,你們曉得不?張鑫他爸,要升了!”
徐菊香穿針的手微頓一瞬,臉上笑意不變,隻淡淡應:“哦?是嘛。”
一旁劉桂蘭剝毛豆的動作慢了半拍,很快又恢復慢悠悠的節奏,神色平和。
黃玲好奇,停下嗑瓜子,把碟子往桌中間推了推,身子微傾,聲音軟:“怎麼回事?我倒沒聽說。”
宋瑩往中間湊了湊,語氣帶著幾分獨家訊息的得意:“還不是秦剛嘛。前兩年不是被盲流搶錢,腿都打斷了?現在還跛腳呢。”
徐菊香垂著眼繼續走線,針腳平穩,神色平靜,像沒聽見。
黃玲輕輕嘆氣,滿臉惋惜:“是啊,整個廠裡都知道。那些盲流太嚇人,秦幹事人本分,好好一個人就這麼毀了。要不然這次升主任的就是他了,如今還隻是個小幹事,可惜了。”
宋瑩撇撇嘴,毛線針在指間轉了一圈,爽利道:“可不是嘛!他那腿跛的,上麵選拔也會有影響的,張鑫他爸才一步步往上走,上頭都看在眼裏,最近正說要提他當主任呢!”
徐菊香指尖撚了撚針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輕快:“那是好事,張鑫他爸踏實肯乾,升了也是應該。”
劉桂蘭攏了攏袖口,聲音平和:“都是街坊鄰居,人家升了,咱們也該恭喜。”
宋瑩笑著點頭:“就是!張鑫跟樂樂、棟哲他們又玩得好,跟親兄弟似的。他爸當了主任,往後孩子們出門,也多個照應。”
黃玲也溫聲附和:“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處得好比啥都強。”
幾人正聊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笑鬧,腳步輕快,聲音清亮——
是那群半大孩子,結伴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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