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羨:\" “長玉,你是怎麼看待此次他們炸毀堤壩的”\"
此處就隻有她們二人,長玉想到了薑羨,第一次因為武安侯屠城時,教育她的話。隨後,她的目光落在遠處蜿蜒的河道上,心裡最直白的,便是恐懼與悲慼。
樊長玉:\" “會死很多人”\"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下遊隱約可見的村落輪廓,那些錯落的屋舍、裊裊的炊煙……
樊長玉:\" “包括我們,包括下遊的村落”\"
薑羨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多了幾分冷意。
薑羨:\" “你知道,此次水淹霸下,是誰下的命令嗎”\"
樊長玉:\" “我聽到神女說的話了”\"
樊長玉:\" “是武安侯”\"
這四個字出口,她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疼得發悶。在她過往的認知裡,武安侯謝征是守護家國的英雄,是百姓口中稱頌的忠勇之士。她從未想過,這樣一個被光環包裹的人物,會親手下達摧毀萬千生靈的命令,會把滔滔洪水,當作克敵的兵器。
薑羨看著她眼底的動搖,她知道長玉對謝征的盲目敬畏,已經裂開了一道縫隙。
薑羨:\" “你是怎麼想的?”\"
樊長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更多的聲音。她想為武安侯辯解,說他或許是為了戰事,為了阻擋敵軍,為了守護更多的人,可話到嘴邊,又被那“會死很多人”的念頭堵了回去。
她也曾見過餓殍遍野,見過家破人亡,最懂尋常百姓的命,輕如草芥,卻重過一切。那些人不是兵書上的數字,不是戰報裡的傷亡統計,是爹是娘,是兒是女,是一個個會哭會笑、會疼會怕的活人。
樊長玉:\" “我不懂,他是侯爺,是大將軍,守著百姓,護著城池,為何要拿百姓的命去填戰事?”\"
她的話裡帶著委屈,帶著不解,更帶著一種本能的善良。她不懂朝堂權謀,不懂兵家詭道,隻懂最樸素的道理……人命,不該被這樣隨意犧牲,更不該被當作籌碼!
薑羨輕嘆一聲,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肩,掌心的溫度傳過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她知道,長玉已經開始,對那個曾經高高在上、光芒萬丈的武安侯祛魅了。此時的謝征,已經在長玉麵前,開始褪去英雄的外衣,露出了冷酷的底色……
薑羨:\" “長玉,你記住,位高者,最易視人命如草芥。權重者,最易把眾生當螻蟻。”\"
薑羨:\" “在他們眼裡,百姓不是人,是糧草,是兵源,是可以用來換取戰事勝利的籌碼。”\"
薑羨:\" “城池不是家園,而是一道道防線,是棋盤上的棋子,為了贏一局棋,別說毀掉一座堤壩,就算犧牲一城百姓,他們也眼都不眨。”\"
樊長玉猛地抬頭,看著薑羨,眼底滿是震驚。她從未聽過這樣的話,從未有人敢把權貴的心思剖得如此直白,如此殘酷。
薑羨:\" “我曾在一本失傳的古籍裡,看過一段往事”\"
薑羨:\" “那也是一個亂世,外敵壓境,城池將破,掌權者為了拖延敵軍的腳步,想出了一個‘妙計’……掘開大河的堤壩,用滔滔洪水,擋住敵人的鐵騎。”\"
薑羨:\" “他們說,這是權宜之計,是為了保全大局,為了日後能收復失地,能救更多的人。可他們從來沒問過,那些住在下遊的百姓,願不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這所謂的‘大局’。”\"
樊長玉屏住呼吸,緊緊盯著薑羨的嘴唇,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在她的心上。
薑羨繼續道:掘堤之前,他們封鎖訊息,不許百姓遷徙,不許鄉人逃離,怕走漏風聲,讓敵軍有了防備。他們隻想著洪水能沖毀敵軍的糧草,能淹沒敵人的道路,卻從沒想過,洪水最先淹沒的,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洪水下來的那一刻,沒有任何預兆。
薑羨的聲音微微發顫,眼前彷彿浮現出那段慘絕人寰的景象。
原本平靜的河道,瞬間變成了凶獸,濁浪滔天,卷著泥沙,衝垮房屋,淹沒田地,所到之處,寸草不生,人畜無存。
有人抱著大門,在浪裡掙紮,哭喊著親人的名字,可浪頭一卷,就沒了蹤影。有人爬上屋頂,看著家園變成澤國,看著親人被洪水捲走,隻能絕望地哀嚎。還有剛出生的嬰孩,被父母緊緊抱在懷裡,父母用身體擋著洪水,可最後,一家人都被一起沉進渾濁的水裡,連一句哭聲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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