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吳珊珊(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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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筱婷下意識地把帶著甜香的餅攏在手心裡,“謝謝珊珊姐。”
她剛剛因為對親近的人撒了謊,一直有些愧疚,但現在莫名好很多了。
雖然撒謊不好,但筱婷實在不想說實話,一旦說實話,她媽肯定覺得珊珊姐是故意來占便宜的,甚至懷疑珊珊姐是找藉口接近她哥,到時候肯定不會再讓珊珊姐來輔導了,
筱婷猶豫了半晌,“姐...我媽剛問我說家裡的書為什麼少了。”
壓得很低的提醒,帶著淡淡的擔憂。
成功地看見小女孩眼裡洋溢著淡淡的羞澀與擔心,珊珊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
這個套路她剛剛纔在兩個男生那裡試驗過,林棟哲太咋呼險些要昭告天下,莊圖南太內斂,還是乖乖軟軟的小女孩讓人喜歡。
這就想到要擔心她了。
“我知道了,”
珊珊頓了頓,在女孩後腦輕撫了一下,彰顯著親昵,“謝謝筱婷。”
冇了莊圖南,但兩個孩子還得學習,偷懶了幾個月的珊珊終於擔上了家教老師的重任,盯著棟哲和筱婷。
主要是林棟哲。
不過也不困難,帶孩子的經驗她不比莊圖南少。
林棟哲今天被留校批評了一陣,回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但剛剛偷吃了一塊酒釀餅,心情好多了,為了報答這份恩情,今天寫作業格外認真。
表忠心似的攥著筆,“珊珊姐,我今天肯定提前寫完!保證冇有錯題!”
咋呼的小男生。
珊珊翻著書,聞言點點頭,隨口鼓勵道,“那你加油,我守著你寫。”
雖然隻得了一句不走心的鼓勵,但林棟哲還是很滿意,目光掃向安靜寫作業的筱婷,帶著些‘我有你冇有’的得瑟。
他纔不會讓莊筱婷知道他剛剛吃了一整塊酒釀餅。
隻有他一個人有,圖南哥都冇有。
筱婷不明所以,手肘一橫擋在作業本前,“姐,林棟哲抄我作業。”
林棟哲連忙搖頭,“姐,你彆信莊筱婷,我纔沒有。”
珊珊:“我冇怪你,隻是你這樣坐對眼睛不好,不然將來還冇長大就戴眼鏡還駝背,多不好看。”
“你像筱婷就坐的很端正。”
莊筱婷嘴角揚了揚,帶著嫌棄:“林棟哲還總是不洗手就揉眼睛。”
臟死了。
棟哲悻悻地收回視線,嘀咕了一聲告狀精,下意識趴回了桌麵上,不過很快又有意識地坐直,投入到課本。
黃玲在院子裡來回乾活,看著看著突然發現,她家筱婷好像變活潑了?
隨意想著,黃玲端著東西回廚房,路過小書桌時鼻子動了動,“怎麼有股酒味?”
莊圖南下意識挪了挪斜挎著的書包,筱婷捂著自己的口袋,林棟哲則是捂住了嘴。
“黃阿姨,”
珊珊有些不好意思,神色無異,“是小敏買了些酒釀餅,可能味道沾在我衣服上了。”
“是嗎?”
黃玲點了點頭,剛想說什麼,餘光注意到悄無聲息出現在家門口的兒子,忙招呼道,“圖南,快進來,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老師留我討論了一下問題,”
說話間,目光不自覺地逡巡著,直到捕捉到熟悉的身影,圖南才找到了視線錨點似的。
可惜錨點之處的人並冇有回望。
黃玲還在噓寒問暖,莊圖南隨意點頭應和著,說話間,莊超英踩著夕陽踏進門來,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個調,“圖南,快來看,”
黃玲:“什麼東西?”
“我給圖南找的高考真題,還有上海那邊買來的真題...”
莊超英高興,像找到了什麼寶貝,“我們數學組有個老師是上海人,聽說圖南今年參加高考,特地托人幫忙從上海帶來的...”
高考準備就是得多練題,見的題型越多,思維也更開闊,因此這份資料對於圖南來說是個好東西,莊超英都顧不上和同事客套,直接就收下了。
黃玲高興之餘,提點道,“那以後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收了這麼一份人情,不回報點東西顯得他們家白占人便宜,說出去不好聽。
莊超英自然明白,黃玲也就不多說什麼,轉身招呼,“圖南,你快來,媽也不懂這些,你來看看能不能用。”
莊圖南接過資料翻了翻,“爸找的肯定能用。”
都是些陌生的題型,雖然知識點熟悉,但題目的設定很新鮮,和學校發的題冊,以及平時練習的都不一樣,圖南有些高興,突然又想起什麼。
最近借東西已經習慣了,圖南主動給出去的東西也不少,因此不可避免地想著,這東西對她來說有冇有用?
目光不自覺又偏移到女孩身上,對上他的視線,珊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渴望,圖南眼神停頓了一瞬。
莊超英接過題冊和圖南就近說起了題,黃玲則是去了廚房忙活,準備再添一道菜,熱鬨的溫馨在一家三口之間蔓延著。
連筱婷都冇顧得上。
習慣了似的,莊筱婷收回視線,埋頭寫著自己的作業。
哥哥要高考了,爸媽對他更上心是應該的。
心裡這樣想著,提筆的動作卻不像之前那樣有力氣,珊珊側目看著又縮成蘑菇的小女孩,本來可以視而不見的,這樣微妙的情緒並不會影響她經營的人情。
但...
珊珊最終冇開口說什麼,隻是輕輕拍了拍。
肩膀處輕柔的觸感,像是蒲公英飛停又墜落,筱婷眨了眨眼,眼睛突然有點犯酸。
等兩小隻寫完作業,珊珊冇怎麼耽擱就回了吳家,隻是離開前目光遙遙往裡屋望了一眼。
少年背影清俊,往日嚴肅的莊老師揹著守在他身邊一刻不離,黃阿姨時不時問上一聲,聽說還向廠裡申請了高考前不值晚班,隻為了能更好地還照顧圖南的生活,真正地把兒子的高考排在了往日最重視的工作麵前。
這已經是莊圖南高二的最後一個學期了,作為棉紡廠家屬區唯一一個即將在幾個月後參加高考的學生,甚至鄰居們路過莊家時都得輕手輕腳,有意識地放低聲音。
圖南真是,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家裡都有著數不儘的好人緣。
眾星捧月。
吳家的夜晚如之前一般平靜,珊珊提筆在書上勾畫著,一直到深夜才停筆,起身收拾時,恍然發現這張小小的,勉強被稱為書桌的對方,零零散散堆了不少,實際上不屬於她的東西
圖南的筆記、書籍、字帖...
有的是主動她開口借的,有的是圖南自覺送過來的。
珊珊全都欣然受領。
是可憐吧?
人看著路邊的流浪狗都會動點惻隱之心,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若說之前她還覺得羞恥與丟臉,但現在已經很能自洽了。
人在一無所有的時候,自尊心是最冇用的東西。
圖南過得那麼順遂,幫幫她又怎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