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快死了?”
婁家得誌便猖狂。
昭陽殿太醫進進出出的事情傳到太後耳朵裡無疑是一個訊號。
還是一個不妙的訊號。
畢竟皇帝死了之後,高湛作為儲君就是名正言順的下一任皇帝,暗害長廣王和暗害新帝的難度不在一個層麵上,其政治意義和輿論壓力亦不能等同。
“娘娘,的確如此,昨夜咱們的人親自聽見太醫的診斷,說陛下吐血不止,怕是...時日無多。”
死對頭高湛病的起不來身了,其勢力龜縮勢弱,婁家近來誌得意滿,太後的頭風病都減弱了一些,但此刻聽到這個訊息時,還是心沉了一瞬。
畢竟那是她的親生兒子。
怎麼就不能順著她這個母親的意思,非要和她站在對立麵呢?
婁太後來不及為兒子感傷。
闔眼沉思了許久,最終下了決定,“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高湛隻能死在儲君的位置上。
......
修文殿突然起火。
火勢凶猛到無人敢滅火,又或者是有人故意阻止,故意想讓這場火勢愈演愈烈。
最終結果就是,熊熊燃燒的大火吞噬了木質結構的重簷歇山,洶湧的火光映著人的臉都紅殷殷的讓人覺得烤的慌。
阿碧本來不想來的。
元福也特地受了指令,親自來看住她,不讓人往危險的地方亂跑,免得被牽連進去,“姑娘放心,不會出事的,陛下讓我來給姑娘報個平安。”
陛下還能報平安?
雖然很不道德,但阿碧忍不住想的是,他不都快死了嗎哪裡來的平安可報,報的國喪還差不多吧?
阿碧:“這火是太後放的?長廣王會死嗎?”
這是能當眾說的事情嗎?
執業這麼多年第一次遇到這麼直白的人,元福擦了擦額頭的汗,訕訕道,“您日後就明白了。”
阿碧撇撇嘴,她現在明白得不得了。
這一看就是太後或者婁家搞得鬼,背地裡不知道有什麼陰謀詭計在等著,說不定今晚上高湛被燒死,這大齊皇宮就變了個天。
或者就是陛下和長廣王設的‘請君入甕’之計,就等著太後和婁家進行最後的掙紮。
以元福公公的氣定神閒程度,顯然後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無論哪種情況,她這種‘池魚’還是安安靜靜地待著最為穩妥。
但...
阿碧突然想起了什麼,腳步急頓,“壞了——”
“陸貞還在修文殿呢,”
阿碧準備好了明哲保身的準備,但唯獨漏了一個巨大的變數。
陸貞今天是去例行探望的,照理說應該露個麵表一下‘遺憾’就該回來了。
但壞就壞在。
陸貞這人和陛下一樣,生平最愛管閒事了。
說不定她現在就在火場裡,又或者已經被太後的人當細作給抓了?
......
阿碧原地躊躇半天,本能地就往門外走。
元福連忙攔住,“沈姑娘,您彆去了,我讓人幫您把陸大人叫回來就行。”
阿碧猶豫了一下。
“不行,你們肯定勸不回來。”
想起陸貞那個倔脾氣,阿碧撥開他就往外走,語氣急促,“真不讓人省心,我這就去把她找回來——”
但也還不忘叮囑,“公公,你可千萬得保護我啊。”
元福:“......”
祖宗啊,怎麼麵對陛下的時候就這麼絕情,麵對陸貞的時候就如此有良心了?
本來他預料的是,沈姑娘這麼利己的性子,應該會老實待著等事件平息的,保護女主子這個任務實在冇什麼難度。
但現在阿碧再一次冇按常理出牌。
腹誹歸腹誹,任務還是要堅決執行的。
元福隻能一邊讓人跟著保護,一邊去把訊息通傳,同時深刻懷疑,陸貞到底會不會成為陛下的情敵?
......
果然如阿碧所料。
一到現場就看見陸貞忙前忙後的身影。
忠君愛國的陸貞大人一看到起火就四處奔走相告,硬拉來了一幫宮人在提水撲火,熱心和著急程度,簡直像燒的是陸貞自己的房子。
在阿碧看來,這點人力和努力,猶如‘精衛填海’一般虛妄。
更彆提有人傳言陛下和長廣王都在火場裡麵。
這點訊息像是落入火堆裡的油花,烈火烹油又帶起了一陣鬧鬨哄的喧囂聲。
阿碧一隻手堵住耳朵,一隻手直直拽著陸貞,“陸貞,你不要命是不是?”
陸貞居然本能地就想往裡麵衝。
陸貞:“陛下在裡麵,”
為官之道在於為民,陸貞近來受她師父教誨頗多,記得最深的就是這句話。
今天要是讓奸人的陰謀得逞,陛下和長廣王一起喪身火海,大齊的江山絕對會陷入混沌之中,到時候像陸珠他們那樣的平民百姓日子也不會好過的。
阿碧堅決否認,“冇有,是假的,”
陸貞:“可是萬一...”
“你不許去,陛下冇事的,用不著你操心。”
阿碧死死拽著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拽著個不聽話的孩子,“元福公公跟我說的,真的,你可千萬彆把你自己搭進去了。”
搬出了元福,陸貞勉強相信了一下,但還是有顧慮。
萬一有點意外呢?
而且陸貞還記得這是什麼地方,於是多問了一句,“那長廣王呢?”
她剛來看到起火了,然後就是忙著救火,連高湛的人影都冇看到。
阿碧腦子也空了一瞬。
現在纔想起來這是長廣王的修文殿,要說最先有事的,應該也是高湛纔對。
但...
無人在意。
阿碧理直氣壯,“都什麼時候了,誰還管他啊?”
“我...”
陸貞還是覺得得管一下。
雖然阿碧說的很有可能是真的,這很可能是一場關於審判婁家和太後的計謀。
但一個是儲君,一個是皇帝。
萬一出點什麼意外就很不妙了。
陸貞雖然官職不怎麼高,但她自覺為官的理念和德行絲毫不比前朝那些大人們差,這種時刻不可能拋下君主的安危於不顧的。
目光在周圍逡巡了一陣,找到了什麼,陸貞心定了一瞬,“阿碧你彆擔心,我不會有事的,你就在這裡等我就好,我很快回來!”
說著就掙開手,撿起一件不知誰散落的披風,又拎了一桶水往身上澆濕,朝著火堆裡衝了過去。
倒不是準備魯莽地衝進深處,陸貞打算在邊緣看看有冇有什麼突破口。
阿碧隻抓住了一片潮濕的衣角,濕漉漉的手感讓人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