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棟哲？”
“我沒什麼...”
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上的石子，林棟哲隨意找了個藉口，賭氣一般，“我就是...太早了不習慣。”
其實從說出那句話的瞬間林棟哲就開始後悔，心中期盼著被拒絕，期盼著哪怕她能表露出一點點的猶豫，或者一點點的不贊同。
但得到的是無比自然的應允。
“那好，”
很淡然的同意了。
好像他在與不在，於她而言都無關緊要。
看他臉色不好，珊珊也沒再追問，隻是想再交代幾句，“那你以後還是和筱婷他們一起...三個人一起也不算孤單。”
但話沒說完，注意到少年瞬間變得苦澀的側臉，像是短短幾句話間受了很大的打擊似的。
珊珊愣了愣，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猜測，也突然有了答案。
林棟哲喜歡她。
這是個有點荒唐，但能從少年的言語與表情之間得到驗證的猜測。
漸漸收住笑容，珊珊第一反應是拒絕。
就像是她對待圖南那樣，她擅長說那些聽起來平淡卻很傷人的話，也擅長回絕那些她並不想要的，乾擾她人生的關係。
但麵對的是林棟哲。
林家夫妻倆對她很好，不是那種鄰裡表麵的客套，而是出自真心的，甚至是沒有要求什麼回報的。
她總能從宋瑩眼裏看到心疼與憐惜，連她親媽好像都沒有用這樣的目光看過她。
棟哲和圖南不一樣。
至少對她而言，那些能對著圖南說出的話，無法在棟哲麵前說出來。
而且林棟哲好像沒有想要表露出來的意思，而是選擇了躲避，不然也不會說出之前那些話。
珊珊抿了抿唇，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無聲吐出一口濁氣。
或許隻是短暫的青春期而已。
“回去吧，”
珊珊別開眼，沒有再看他，“以後也不用等我放學了，我會回來的很晚。”
就這樣嗎？
林棟哲手腳僵直，沿著熟悉的巷道，幾乎靠著身體本能邁的步子，腦子裏充斥著無數的念頭。
她沒有別的要問嗎？一點也沒有不捨得或者不舒服嗎？是因為發現了什麼嗎？她也想要劃清界線嗎？
珊珊竭力忽視著身後的淒風苦雨，“棟哲，我到家了，你也快回去吧。”
說完推開了家門，林棟哲站在自己家門口，眼睜睜看著她頭也沒回地進了屋，那點酸楚又控製不住的溢位來。
“林棟哲？”
宋瑩聽見動靜推門迎出來，看見他嚇了一跳“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又被塞進去一團石頭，梗在喉嚨口，難受得要死。
林棟哲無力地搖頭，聲音也喑啞，“我沒事，媽你小聲點兒。”
要是被隔壁聽見了，他竭力隱藏和偽裝的平靜就會被戳破，那時候他怎麼自處呢？
“你在學校受欺負了？”
看著嘴唇泛白，眼眶泛紅，像是被誰欺負了似的，這是沒事的樣子嗎？
宋瑩沒信他，有點心疼，“誰欺負你？我讓你爸上學校找他去，”
說著就要上外走，黃玲一家忙攔住，“先等等，等孩子把事情好好說說，”
“媽，我真沒事...”
盯著一溜探究和擔憂的視線，林棟哲有氣無力，用了同樣的藉口，“我就是早上起太早了，不習慣。”
說著更苦澀了，掩飾一般打了個哈欠，提著書包直奔臥室，宋瑩追了進去，半信半疑。
“現在沒人，就我們倆，你和媽說說唄，不然我去問珊珊...”
“不要——”
林棟哲把埋在枕頭裏的腦袋抬起來，強裝鎮定，“我就是沒睡好，以後也不早起了。”
宋瑩奇怪。
之前不是還興緻勃勃，信誓旦旦的發誓要好好學習嗎？這才半個月就堅持不下來了？
“真不和你珊珊姐一起上學啦？”
心又被紮了一遍，林棟哲徹底沒力氣了，“媽你別問了，我好難受。”
從頭到腳，從裏到外的難受。
問不出個所以然，宋瑩嘆了口氣，“那你休息會兒，媽去做晚飯。”
“嗯。”
他聲音裏帶著點哽咽的鼻音，但由於埋在枕頭之間而被隱藏，隻是顯得有些悶悶的。
在他後腦勺上揉了一把，宋瑩沒再追問，起身去廚房忙活晚飯去了。
房間內隻剩下自己，林棟哲埋在枕頭裏的腦袋蠕動了一下，在印花的枕布上留下兩道淺淺的水痕。
林家短暫的混亂傳到吳家，張阿妹眼睛瞧著隔壁，“林棟哲咋了？”
珊珊筆尖微頓：“不知道。”
不知道？這倆不是每天都一起上學的嗎？
張阿妹奇怪著，但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畢竟宋瑩現在是她家小敏的師傅，她可以暫時不熱衷於看她家的熱鬧。
房間裏，小敏還在廠子裏開實習生培訓會，珊珊靜坐在書桌前，有整理自己思緒的個人空間。
或許接觸得少一些，會冷靜下來嗎？
珊珊說到做到，沒有再等林棟哲，之後的每一天都是自己上學。
出門時巷口的路燈還亮著，光線是極淡的昏黃，像被水洗過似的，落下來時都帶著點清冽的涼意。
落葉被風捲起在低空盤旋，珊珊踏著半濕得青石板，沒有不適應的地方，隻是偶爾會怔忪。
早餐攤子的香氣在鼻尖盤旋。
珊珊腳步停下，目光落在攤子上氤氳的水汽和煙霧，略微看了一會兒，珊珊上前給自己買了個糖餅。
熱騰騰的餅香暖和了手心，珊珊試探著咬了一口，入口香軟。
依舊是甜的。
果然，沒了誰都是一樣的。
珊珊為自己那點微妙的不習慣而釋然，再想起林棟哲時也沒有一開始那般為難和猶豫了。
身後依舊有熟悉的視線注視著。
珊珊有點無奈，以前她沒往這方麵想過，也沒有刻意留意過，但現在回想起來，少年的感情處處都留下了痕跡。
但她無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