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印象裡莊筱婷跟在大舅媽身後，沉默寡言，乖巧聽話，幾乎沒有表達過個人意見，這還是鵬飛第一次見她對誰表露出生氣的情緒。
筱婷沒說話，隻是心裏很難過，還帶著淡淡的不安與惶恐。
她也不想這麼不懂事的對媽媽發脾氣。
但她媽不僅懷疑她和林棟哲早戀，甚至還懷疑上了珊珊姐。
剛剛要是宋阿姨接話，她媽會說什麼？
'珊珊和棟哲是不是在談戀愛？'
'棟哲黏珊珊這麼緊，是不是喜歡人家？'
筱婷不敢想要是這種話從她媽嘴裏說出來，再被有心人宣揚出去，會給珊珊姐造成什麼影響。
那時候她會感覺自己是個罪人。
一直到放學，筱婷還沒想好怎麼解決，怎麼打消她媽的猜測。
林棟哲依舊等著高三放學，珊珊和他匯合後一起往家的方向走，間或聊幾句題目，十分和諧融洽。
筱婷看著二人的背影，早上那點擔憂和恐慌又浮了上來。
林棟哲這個惹禍精，不會真喜歡珊珊姐吧？
漸漸感覺到有視線在注視自己，珊珊轉身，奇怪，“筱婷？你怎麼還沒回家？”
被發現了，筱婷挪著步子趕上來，垂著腦袋，“我…就是做題入神了，就沒注意時間。”
大差不差的藉口，林棟哲說起來像是在不著調的找藉口，但一向乖巧的筱婷說起來就很容易讓人相信。
珊珊沒懷疑，隻是囑咐，“下次別這麼晚，家裏人會擔心你。”
媽媽隻會擔心她和人談戀愛，筱婷隻要一想起這個，心裏對媽媽的那點濡慕就淡了幾分。
隻是點點頭，“我知道了。”
姐姐和莊筱婷說話的語氣更溫柔，動作更親近。
察覺到這一點，林棟哲嘴角逐漸拉平，不想說話，三人行更沒有他說話的空間。
這不是他預想的畫麵。
珊珊跟二人揮手之後進了家門，林棟哲收回視線，看向莊筱婷，正想說讓她別搗亂，就見對方冷著臉急匆匆的進了家門。
隻丟下一句，“別和我說話。”
比他還冷酷和嫌棄。
林棟哲也沒放棄，準備抽空就找她說清楚，別打擾他和珊珊姐的學習時光。
但每次他一靠近，莊筱婷就像是長眼睛一樣避開了，像是躲什麼不待見的人。
他往東，莊筱婷往西，他進屋，莊筱婷就出門。
林棟哲一方麵奇怪，另一方麵覺得正好，沒人打擾他了。
隻是一連幾天上下學都沒碰到不相乾的人，林棟哲還來不及竊喜，回家就被她媽審問。
“你是不是和筱婷鬧彆扭了？”
“沒有啊，我可沒惹她。”
宋瑩奇怪，“那你們最近怎麼沒說話，也沒一起走？”
其實宋瑩更想問的是，怎麼人家筱婷像是故意躲著你走。
但林棟哲壓根沒往那處想，隨口道，“我和珊珊姐一起走，和珊珊姐說話就行了唄。”
宋瑩沒眼看。
確認他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索性也不問了，隻當青春期的女孩鬧彆扭。
倒是第二天，珊珊看著依舊等她放學的棟哲，想了想問道，“筱婷最近看起來不太高興…”
又是莊筱婷。
“我真沒惹她。”
林棟哲拖長了聲音，委屈巴巴，“姐，你別冤枉我。”
又扮可憐。
“沒有怪你的意思，”
珊珊輕瞪了他一眼，把話說完整，“我是想說，你和筱婷同班，平時多注意點，別讓她被欺負。”
不是怪他，林棟哲微微揚唇，但還來不及高興，聽見她細心的囑託，又忍不住拉平了嘴角。
“為什麼要對她那麼好？”
聽見他的嘀咕，珊珊淡淡回應，“因為黃阿姨以前也對我好，”
她媽沒嫁進來，林家沒搬過來的時候，黃玲對她很和氣。
後麵林家搬了過來，宋瑩阿姨對她太好，但不代表有些小心思的黃玲對她就很壞。
莊筱婷已經是高中生了，自理能力強，隻是關照一下而已，並不需要付出多少，所以珊珊並不介意。
“而且筱婷懂事乖巧，還是個女孩子，也算是一起長大的，我把她當妹妹看。”
那我呢？
林棟哲視線落在她的側臉，很想問，那我對你來說是當弟弟看待嗎？
答案是肯定的。
林棟哲很清楚，他不僅和莊筱婷一個等級，還被她當作弟弟。
但清楚的同時也徹底高興不起來了，感覺悶悶的喘不過氣，他抬手揉了揉胸口。
漸漸開始自我懷疑。
有什麼不高興的，他不就是喊她做姐姐嗎？
*****
放學回家，林棟哲放下書包，還想著上午的事情，胸口的悶感已經不太明顯了，但他還是高興不起來。
林棟哲鑽出屋子，向鵬飛在書桌前寫作業，至於莊筱婷，在他過來的同時，已經轉移位置回屋裏了。
就是這副不想看見他的態度。
害得他被親媽質問，還險些被珊珊姐懷疑。
林棟哲無妄之災，杵了杵向鵬飛，“她鬧什麼呢？我哪裏惹她了？”
林棟哲對他來說是好兄弟，但筱婷是妹妹，鵬飛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但也怕這兩人真有了誤會，從此鬧翻了就不好了，所以壓低了聲音，幾乎是氣聲。“大舅媽擔心你和筱婷偷偷談戀愛。”
談戀愛？
林棟哲有些怔愣，“為什麼會以為...”
“你們每天一起走，從小就待在一起，接觸的時間長...”
鵬飛在貴州待的時間長，那邊風氣比蘇州還封閉些，男女同學之間連句話都不太說的。
林棟哲和筱婷一起長大，幾乎沒怎麼分開過，家長們的懷疑也不是沒有道理。
“上了高中以後家長們都擔心這個，筱婷也是怕你倆的關係被誤會，不是針對你，你別介意，等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鵬飛早熟一些，苦口婆心當這個和事佬，但林棟哲的思緒已經跑遠了。
待的時間長，就是談戀愛？
那他和珊珊姐待的時間也很長，也是一起長大的。
怎麼沒人懷疑他和珊珊姐談戀愛？
是啊…
為什麼？
林棟哲不服氣的想，就算是要談戀愛也不可能是和莊筱婷…
但他想和誰？
林棟哲隱隱有些摸到了什麼門檻的不安，又夾雜著連他也摸不清的膽怯。
他不得不求助，“什麼是…談戀愛？”
鵬飛整理著小書攤那裏淘來的書，一本一本的疊好，抽空回他。
一知半解。
“談戀愛都要結婚的，可能是像你爸媽那樣？”
像爸媽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