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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愛與恨、失敗的屈辱和不甘凝結在胸中如同亂麻,僥倖重來一世,拓跋餘除了調整政務上的事情。
還留心著他的好侄兒。
拓跋餘借皇兄東平王之手,意欲在回城途中截殺高陽王,但僥倖被對方逃脫,他的人馬一直跟蹤著對方,自然知道對方和李未央曾經在同一個客棧逗留也知道對方回平城後的一舉一動。
“王爺,高陽王看似未曾發現些什麼…”
“或許吧。”
拓跋餘神情淡淡,忽然笑了一聲,“阿浚可不是蠢人,說不定留著什麼關鍵的線索…”
“那我們?”
拓跋餘:“按原計劃,都推到東平王身上便是。”
前世他都不曾暴露的事情,今世重來一回,總不至於自亂陣腳,隻會掩蓋的更完美、更徹底。
隻是…
拓跋餘難免陰沉地想,他的好侄兒怎麼這般命大,為何不早些去死…
為何總要和他搶。
眼看自家王爺麵色越發陰沉危險,手下腰腰彎的更低,轉而提起,“李二小姐那邊,王爺有何吩咐?”
拓跋餘今日特意為李未央而來。
前世他為了李未央擋劍而死,對方卻始終不曾動搖,隻看得見他的好侄兒拓跋浚,如今重來一世,自然要搶佔先機破壞這二人的好姻緣。
李未央的聰慧於他的大業而言會是一個很好的助力,況且他本身對李未央有幾分情愫,又或者隻是不甘心?
拓跋浚懶得糾結這份心思,隻是吩咐手下多加留心尚書府的動靜。
但…
他今日是為了李未央而來,卻不曾想,見到的是另一個前世與他糾纏不清的女子。
高陽王在客棧起火時救了人。
拓跋餘沒有吩咐,反而突然問起,“高陽王救下的,是二小姐還是三小姐?”
“似乎是三小姐。”
手下將當時的情形回想了一下仔細回稟,拓跋餘靜靜地聽完,心中漸生疑竇...
三小姐…李常茹。
拓跋餘對李常茹的記憶,隻有主動攀附的野心、不擇手段的陰狠。
隻記得她對自己的執拗和對李未央的仇恨。
拓跋餘的生母被廢,身世卑微,除了空有一個王爺的名號之外,在皇宮裏無人在意和看重,年少經歷的欺侮和屈辱,讓他養成了冷血淡漠的性子。
他唯利是圖。
若非李常茹前世主動投誠和表明心意,他並不會關注一個身世和容貌都不夠出眾的女人。
自然也不曾得知,在相遇前,她是如何的性格和處境。
因為自家王爺對於李未央的在意,手下說的更詳細些,“當時火勢緊要,眾人都不敢輕舉妄動,唯有李三小姐孤身一人,闖入火海救出了二小姐,高陽王倒是慢了一步。”
拓跋餘微微失神,但不是因為李未央。
他還記得匆匆對視間女孩溫和的模樣,鬢邊簪著一支素銀簪,眉眼清淺,容貌不至讓人驚艷,但也自有幾分柔美,又帶著幾分需要人用心嗬護的脆弱。
良善又嬌弱,卻能闖入火場救人...
與前世他記憶中的陰毒恍若兩人。
曾經的她,原是這般模樣嗎?
“王爺,尚書府的那位夫人手段毒辣,李二小姐此番回府怕是兇險,可要安排人手加以保護?”
拓跋餘略微回神,頷首應允。
隻是…
灌了一口烈酒,拓跋餘眉梢微微蹙起,似是在記憶中搜尋著什麼,卻記不得與那人相處的細節。
隻模糊記得前世死時,周身縈繞的血汙,女孩在他麵前哭的肝腸寸斷。
自裁而亡。
手下領命離開之際,又聽見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也多加留意那位李三小姐。”
“是。”
拓跋餘神情怔忪。
這皇城裏人人都有七竅玲瓏心,即便是重生,拓跋餘也不敢說自己在朝堂內外都遊刃有餘。
他處境艱難,不宜過於出頭,野心和戾氣需要烈酒澆灼才能維持不被人看出端倪。
但拓跋餘在皇帝麵前,都能維持平穩的情緒,驟然間撞上女孩清亮的眼神時…
猛地有一瞬失去了秩序。
拓跋餘飲盡了最後一杯烈酒,為自己莫名的惻隱之心而冷嗤,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是良心發現吧。
畢竟他手底下冤魂無數,卻隻有一個人真心願意為自己而死。
........
貴客”即將歸府。
本來在叱雲柔的管控下一潭死水的尚書府,暗地裏湧動著幾分暗流,叱雲柔看在眼裏,手段更加狠戾,整治得那些輕慢的下人不敢造次。
也給心思浮動的二房、三房敲了個警鐘。
二房的夫人也是常茹的生母周氏,猛不丁被叱雲柔給了個下馬威,心中恨極,“這看人臉色的日子真是過夠了!”
本來周氏還怨常茹沾染上一個奴婢所生的庶女對名聲不好,如今巴不得李未央早日回府裡來。
最好和叱雲柔那個毒婦鬥個你死我活。
勉強安撫住還稚嫩得藏不住情緒得女兒,叱雲柔不過轉瞬間,已經恢復了一副溫和的假麵。
下令給新入府的小姐收拾出舒適的院子,又特意採買了不少女兒家的東西作為禮物,儼然一副期待著女兒歸家的好母親。
李未央到府裡時,迎接她的正是嫡母這“仁慈”的假麵。
叱雲柔:“常茹辛苦了,難為你替伯母走這一趟。”
聽出她話語裏淡淡的惡意,想來是計劃失敗的惱羞成怒,常茹垂眸做膽怯狀,“伯母言重了。”
一副受人欺負的可憐樣。
李未央不著痕跡地擋了過來,常茹順理成章地躲在其身後,低眉順眼似乎怕極了這對母女。
叱雲柔移開視線。
看向一旁略顯防備的另一個少女,目光閃閃,“這是未央吧,多年不見出落得這般貌美了,乖孩子,你受苦了...”
旋即輕輕地啜泣聲,麵上滿是心疼和憐惜,彷彿真的為自己忽略了庶女而感到歉疚不已。
常茹靜悄悄地站到了二房所在的位置,並不打擾這“母女”團結的場麵。
隻是看著叱雲柔做戲的模樣暗自仄嘆。
若論做戲,她還真比不上這老婦爐火純青。
李未央也深知眼前之人不是什麼仁慈的嫡母,而是陰狠的毒蛇,當下輕輕避開對方牽製自己的手,甩開那股被毒蛇爬過的戰慄。
麵上淡淡的,“母親言重了,未央這些年在外為親人祈福,隻盼著家人都平安順遂,說不上受苦。”
叱雲柔暗罵,這賤丫頭當初是因與長樂八字相剋而被送走的,如今回來倒得了個為親人祈福的好名聲。
“是母親說錯了話…”
李未央避開她的觸碰,上前幾步規矩地行禮,“未央給祖母、父親、兩位嬸母請安。”
女孩肌膚瑩白如玉,動作輕緩優雅,讓人眼前一亮的驚艷,即便是養在莊戶上,卻顯出莫名的貴氣,禮節也挑不出錯處。
“快起來,”
老夫人本來隻是出於血緣的關照,如今倒是多了幾分真心的喜歡,“乖孩子,到祖母這兒來,讓祖母仔細瞧瞧。”
待人走近了些,老夫人握著少女的手,摸了摸女孩額角尚未痊癒的疤痕,“太瘦了些,如今回府裡了好好養養...”
李瀟然也對這個十幾年未見的庶女有了幾分印象。
旁的不說,隻這般相貌便不容忽視,即便是比之長女李長樂也不輸分毫。
老夫人注意到她的視線,開口道:“瞧這孩子,剛回府裡陌生的很。”
李未央倚在老夫人身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府裡的主子們,聽見老夫人的話,旋即收回視線,“未央真心為父親、祖母還有各位長輩祈福,以前在外時總擔心家人,如今回府裡人見大家都康健順遂便放心了。”
李瀟然:“是個好孩子。”
得了個容貌出眾的女兒,李瀟然作為父親也不掩飾自己的親近,“如今回來了就好,你的院子已經安排好了,日後咱們一家人好好團結。”
同時親自向李未央介紹府中的幾位長輩,“來見過你幾位嬸母...”
也叫其他的小輩來與李未央這個二姐相互熟悉,表明自己對於這個女兒的關心和在乎。
李未央挨個見禮。
直到一個麵容艷麗的少女,注意到對方眼裏的厭惡和惡意時,明瞭對方的身份。
“長樂姐姐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