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棉紡廠家屬區
莊超英帶著圖南去了上海，似乎把黃玲的心也帶走了，黃玲這幾天工作都會時不時走神，即便身邊人都在安慰，心也始終惶惶。
筱婷懂事習慣了，放學後自己解決午飯與晚飯，不讓媽媽操心。
隻是有時看著空蕩蕩的家裏，擔心哥哥的同時，也會有點迷茫的孤單，太陽曬在身上也沒有暖意，反而讓人手腳涼的發硬。
筱婷想去床上躺一躺，剛站起來腳就像是灌了鉛一般倒在了地上，意識渙散直到徹底失去。
“莊筱婷？”
珊珊與棟哲前後腳走來，就看見女孩倒在地上，麵色蒼白，一動不動。
林棟哲嚇得不知所措，想把人扶起來但不知道該如何使勁，“棟哲，把筱婷扶到我背上來。”
“好...好...”
珊珊蹲下身，藉著他的勁把人背起來，腳步穩了穩，“棟哲，去找宋阿姨和黃阿姨，我帶筱婷先去醫院，”
有了主心骨，林棟哲也漸漸找回了理智，一路上幫著珊珊借力，“姐，你要是累了就換我，我馬上回來。”
說著從岔路口沿著廠子的方向奔去，
珊珊揹著筱婷往巷子外走，沒打算一路背到醫院去，她也沒那個力氣，在路口處人稍微多一點的地方就把人放了下來。
正是下班的時間點，許多鄰居打眼一瞧，迅速圍了過來，“這是怎麼了？！”
“喲這不是筱婷嗎？怎麼暈倒了？”
一邊驚呼，一邊幫著把人送醫院去，林棟哲一路小跑到了廠子邊上讓人傳話，門衛對宋瑩家這個“小刺頭”印象深刻，立刻就讓人去找宋瑩和黃玲。
黃玲今早也不舒服，剛來上工不久就已經是強撐著的狀態了，一聽說筱婷暈倒，著急忙慌就往外走，用力過猛也倒在了半路，幸好宋瑩扶得及時。
宋瑩：“玲姐？”
張阿妹眼尖，立馬驚呼，“宋瑩，別喊了，玲姐暈過去了，快送醫院吧——”
*****
黃玲母女倆被一起送到了醫院。
莊筱婷食物中毒，黃玲則是低血糖加上過於操勞，心力交瘁，莊家沒有主事的人，宋瑩和林武峰自然幫著為莊家母女倆忙前忙後，幫著送醫的鄰居們也都沒走，等著大夫出診斷結果。
“食物中毒？筱婷吃什麼了？”
“哎呀可憐啊，我老家之前也有一個孩子亂吃東西，最後沒治好。”
“呸呸呸，你個烏鴉嘴，”
“我就是這麼一說，筱婷肯定能治好，不然莊老師和圖南迴來天還不得塌了...”
林棟哲再咋呼，其實也不過是上初中的年紀，此刻夾在一群大人中間，耳邊議論紛紛，腦袋裏塞滿了各種各樣的猜測與假設，一下子就有點六神無主。
珊珊注意到的時候，男孩蹲坐在牆根的角落，一向晶亮的眼珠子都開始渙散了，像是被雨淋濕的小狗。
“棟哲...”
生怕前兩個沒治好，第三個又倒了，珊珊連忙穿過人群，在他麵前蹲下來，這才發現他手掌心不知道在哪處牆上蹭破了皮。
應該是剛剛匆忙去傳訊息在路邊刮蹭了一下。
找護士借了白紗布和消毒水，珊珊把男孩手上擦傷的地方弄乾凈，安撫他的慌張與無措，“會沒事的，你別害怕。”
“姐...你之前...”
有些記憶又浮現起來，棟哲再能抗事，此刻也隱隱後怕，他當時是不是差點幹了一件壞事...
“我會遊泳的，”
珊珊給他遞了一杯水，打斷他沒來得及擴散的焦慮，“棟哲，會沒事的。”
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
溫柔又堅定的語句讓林棟哲的心漸漸安定，倚在她旁邊，手又開始不老實地扣著剛剛處理好的傷口，意料之中的被輕敲了一下腦門。
“別碰，小心感染。”
被罵了一句，但林棟哲撓了撓臉，莫名覺得高興。
*****
莊超英和圖南是第二天上午回來的，還沒進家門就被熱心的鄰居們三言兩語的說清了事情經過，父子倆連東西都沒放就直奔醫院。
病房裏
黃玲隻是低血糖，補了糖之後就沒什麼大礙了，現在正守在女兒病床前。
“玲姐，”
宋瑩特地請了一天假幫著照顧，走進來拍拍她的肩膀，“莊老師和圖南迴來了，你們去說說話，我在這裏守著筱婷。”
還有誌願的事情沒個準信，黃玲擦了擦眼淚，應著宋瑩的意思出了病房，莊超英立刻迎了上來，“圖南的誌願解決了，能上建築係。”
圖南也開口，“媽，已經沒事了，讓您擔心了。”
黃玲喜極而泣，“太好了——”
圖南的誌願解決了，能順利上學了，黃玲壓低了聲音，但哭聲還是止不住。
是她疏忽了筱婷。
聽醫生說筱婷是吃了沒儲存好的剩菜才導致的中毒，天知道黃玲在聽到這個診斷的時候有多心痛。
她為了兒女的生活起居操了這麼多的心，自詡料理家事挑不出錯誤，結果隻是疏忽了一會，筱婷就遭了罪過。
“要不是大家幫著及時送到醫院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黃玲泣不成聲，難得地脆弱，莊超英溫聲安慰著，夫妻之間少見的溫情，莊圖南沒有打擾，而是去妹妹的病床前陪了一會兒。
莊筱婷是食物中毒，好在是輕度的，隻是女孩子身體弱一些，精神不濟所以還睡著沒有醒，需要再留院觀察一下，黃玲夫妻倆還得等著醫生的結果。
莊圖南接過東西回了一趟家，從巷子口到家的一路上，都是各種各樣的詢問和勸慰。
“上午回來的，已經去過醫院了。”
“是，誌願的事情解決了，能正常入學。”
“我媽和筱婷都沒什麼大事，下午就能回家了。”
莊圖南一路應和著，有問有答，好奇心得到滿足的鄰居們也沒有簇擁，很快就散了，也不能耽誤人家的事兒。
踏進自家的院子，圖南緊繃的神經才漸漸緩下來，整理手裏的東西，目光卻不自覺落在隔壁吳家的院子。
裏麵有絮絮的說話聲，但都不是他熟悉的聲線。
應該是還在學校。
圖南整理好東西，揹著斜挎書包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