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圖南高考那天是一個艷陽天,所有人都圍著他轉,好像他是世界的中心,高考完的那一刻所有人纔好似都徹底放鬆了下來。
不過黃玲和莊超英沒有因此放鬆,緊鑼密鼓地開始商量誌願的事情,林武峰作為**的畢業生,自然也被選來做參謀,最終敲定了同濟大學的建築係。
誌願選定之後能做的隻剩下等待,圖南終於放鬆心神,自然又接過去了輔導兩小隻的重任,珊珊依舊退回到旁聽的位置。
不過這次有些不同。
“這個給你,我在考場上遇到過幾道和這本題冊類似的題,我感覺很有幫助。”
當著莊家所有人的麵。
少年的手骨節分明,如果不是頂著他爸媽微妙的視線的話,珊珊或許會有欣賞的雅興,但現在...
自然也還是收下了,“圖南,謝謝你。”
她眼饞這套資料很久了。
從高考一直到誌願選定,已經接近有兩個月的時間沒有正麵接觸過,莊圖南明顯感覺到彼此之間有些生疏,但現在這一刻好像又恢復了些。
見她收下,圖南莫名的鬆了口氣,“你有什麼不會的,可以隨時來問我。”
少年少女之間的互動看起來十分正經,但黃玲和莊超英對視一眼,眼裏都閃爍著警惕的光芒,不過夫妻倆沒時間細細追究了。
高考錄取的工作人員打來了電話,讓所有人都驚訝與錯愕。
黃玲有些站不穩,“什麼叫不能錄取到建築係?圖南的成績不是夠了嗎?”
莊超英焦頭爛額,“圖南有輕度色弱,不符合建築係的錄取條件...”
可是當時填誌願的時候就是衝著建築係去的,如果不能錄取到理想專業而被調劑,那不是白白浪費了高考分數?
莊家鬧哄哄的一片,連帶著宋瑩和林武峰也跟著著急。
吳家院子裏
小敏愛湊熱鬧,張阿妹也不遑多讓,珊珊隻需在屋裏坐著,就有源源不斷的訊息傳進耳朵裡,幾乎沒有時間差與資訊差。
“莊叔叔準備帶圖南哥去上海找大學的老師。”
珊珊嗯了一聲,小敏沒看到想看的反應,有些挫敗,“姐,你怎麼不著急?”
珊珊:“我著急。”
不過著急之餘,更多的是對她自己的擔心,比起圖南的後果再差不過是被調劑,依舊是名校生,隻是專業不合心意而已。
她要是不時刻繃緊神經,下場會比圖南要差得多。
至少不會有這麼多人為她忙前忙後。
這樣想著,她覺得自己似乎更值得同情一點,也就生不起太多的著急情緒了。
小敏嘟囔著,“確實沒看出來。”
小敏也不知道為啥,大概是沒吃到八卦,急得團團轉,“你不是和圖南哥關係好嗎,姐你怎麼一點也不為他擔心?”
她聲音很小,珊珊也沒阻止,隻當她在胡說八道,小敏沒人理會消停了一陣子,很快又來了興趣,思想天馬行空,
“姐,上海有什麼好玩的?”
她長到現在最遠隻去過姥姥家,都沒出蘇州城,更別提那麼遙遠的上海。
“不知道。”
珊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你可以等他們回來了,去問圖南哥和莊老師。”
“我纔不去呢,”
大概是最近關係和睦,小敏來了膽子,有些憤憤,“圖南哥喜歡你,又不是喜歡我,纔不會搭理我。”
那麼多東西都被她姐帶回來了,別人想借還都借不到呢,但她姐隻要一開口,有時候甚至都沒開口,東西就能到手。
珊珊停了筆,喜歡嗎?
或許吧。
她漸漸也開始不在乎,這些好意施惠,究竟是出於憐憫還是懵懂的喜歡,總之她得了好處。
何況她對圖南也不是純粹的喜歡。
離開前夜的莊家燈火通明,珊珊一直點燈到深夜,起身洗漱時餘光注意到什麼,走出院子來,果然在牆根處看見少年的身影。
與之前的意氣風發相比,意外地消沉。
“圖南?”
那時的夜色襯得她的聲音朦朧又清冷,珊珊想了想,不吝嗇這一句口頭安慰,“你可以試試矯正的眼鏡,我在報紙上看到過,或許會有點作用。”
*****
上海
莊超英父子大清早趕車到了同濟大學,莊超英提出讓圖南當場測試,同濟的林老師勉強同意,從醫務室拿來色卡,圖南猶豫著開了口。
接連幾個都是正確的。
林老師眼神從訝異到古怪,一直到測試完成,圖南被老師們帶了出去,留莊超英與林老師詳談。
神色已經不如之前,林老師開口,“這位家長,你這樣就沒意思了,這明顯是提前背好了來的...”
驟然被戳穿,莊超英臉色尷尬,最後嘆了口氣,“老師,是我不對,不過我家孩子這確實是輕度的...”
莊圖南被支了出去,聽不見辦公室裡的談話聲,隻能站在學校走廊裡出神。
這是他夢想的學校,但此刻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得見,摸不著。
圖南有些迷茫。
身後辦公室有響動聲,莊超英沉著臉出來,父子對視之間,莊超英安慰道,“老師說要和招生組再考慮考慮,還有機會。”
話雖這樣說,但莊超英還是有點失望。
他對兒子的高考寄予厚望,從來沒想過會出現這樣具有顛覆性危機的紕漏,莊超英平日裏習慣於給別人出主意,此刻竟也覺得束手無策。
辦公樓旁邊的出入學校的主幹道,兩旁的香樟遮天蔽日,蟬鳴早就歇了,隻有不知名的雀鳥在枝椏間歇息。
“爸...“
圖南聆聽著耳邊的鳥鳴聲,心緒漫無目的,雙腿卻自己找到了目的地,”我需要去配個矯正眼鏡。”
莊超英抬眼,看到的是已經具有一些先進氣息的醫院。
莊超英沒有拒絕的道理,帶著兒子走進了醫院眼科,詳細諮詢與瞭解了色弱的,想著或許會有作用呢?
哪怕隻是個心理安慰。
鏡片背後是色彩更清晰的世界,光線折射出彩色的斑斕,連帶著聲音也清晰了起來。
圖南在這樣的世界裏,忽然想起她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