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妹本能地把親女兒護在身後，心裏嘀咕，發火就發火摔什麼碗啊...
碎片濺到腳腕處有些痛感，珊珊垂眼看著腳踝上的細長的劃痕，眼裏閃過一絲什麼，隨後放下手裏的碗筷後，站起身來，手放在木桌邊緣。
雖然表情看著還是淡淡的，但張阿妹頓覺不妙，“珊珊...”
伸出的手沒來得及製止，張阿妹隻見飯桌猛地被掀起，碗碟杯筷被拋到半空，然後又下雨似的落到地麵上。
劈裡啪啦像放鞭炮似的。
在一家子的注目下，珊珊揉了揉手腕。
“那就都別吃了。”反正她吃飽了。
看起來溫溫柔柔的，任誰也不敢想這樣溫順的閨女，剛剛居然掀了一家人的飯桌，就因為被親爸說了兩句。
那可是親爸。
吳建國指著大女兒的手指都在顫抖，是被氣的，“你——”
他不過是砸個碗，這死丫頭居然連桌子都給掀了。
她怎麼敢的？！
直到女孩的背影出了院門，吳建國還氣得發抖喘著粗氣，張阿妹回過神來，看著滿屋子狼藉，哀嚎雖遲但到
“殺千刀的——老孃的盤子全給摔沒了——”
聲音淒厲得很，像是被人打了一樣。
宋瑩就住在隔壁，聽到這動靜本能地捂住了耳朵，表情嫌棄，“要死了，一天天的吵死了。”
她這一天就沒個清靜時候。
往左聽到莊家烏煙瘴氣的“商議”，好不容易等莊家人都散了，右邊吳家又鬧騰起來了，張阿妹又作什麼死。
“媽。”
林棟哲鑽進屋來，眼神賊溜溜的，“珊珊姐把張阿姨的碗和盤子都摔了。”
“胡說什麼呢，珊珊那麼溫柔的性子...”
宋瑩不太相信，那孩子命苦攤上個不作為的親爹，在家裏又要應付後媽又要照顧弟弟，整天除了還是上學就是忙不完的家務活，又乖又懂事，怎麼可能會掀桌子。
要是說她家林棟哲掀桌子她都不會懷疑。
直到丈夫林武峰推門進來，夫妻一個對視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宋瑩本能地往隔壁瞧，喃喃道，“這還真揭竿起義了？！”
入夜的巷子裏有些昏暗。
珊珊從家裏出來後去街上轉了一圈，此刻沿著牆根往回走，月色映照下的巷子有著獨有的寧靜，又因為間歇夾雜著幾戶人家的低語而顯出幾分溫馨。
月光將別人的影子推到了腳下。
抬眼是少年單薄的背影，或許是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少年突然轉身，珊珊於是看清了他眼裏暗藏的倦意與迷茫。
四目相對間，珊珊先開了口，“圖南。”
是熟悉的人而非壞人，莊圖南的警惕鬆懈下來，目光落在女孩溫婉的麵容，有些陌生的驚艷。
但很快恢復自然，如今也並沒有寒暄搭話的心思。
爸媽因為鵬飛借宿的事情大吵一架，他爸提著包怒氣沖沖地出了家門，他媽無動於衷沒有阻攔，莊圖南本能地跟著爸爸出了家門，卻無法將事情轉圜。
莊超英決心住在學校，對兒子的勸說並不動搖。
莊圖南勸不回爸爸，回家還要麵對掀起了戰爭的媽媽，本就在繁重的學業中被持續消耗的心神，此刻所剩無幾。
但還是提醒了一句，“我先走了，天黑了不安全，你也快回家吧。”
珊珊點點頭，“好。”
說完，少年轉身離開，距離逐漸拉遠。
珊珊始終維持著不快不慢的步伐，踩著少年隱約的腳印回推開了家門，屋內的狼藉已經被簡單收拾過，隻是地板上留下的油汙還透出深色的痕跡。
隻是隨意看了一眼，珊珊也沒有收拾的意思。
收回視線推門回了自己的房間，張小敏聽到門鎖傳來的動靜嘖了一聲，但倒是不敢鎖門，也不敢向以前一樣發脾氣，隻是掀起被子拱了進去。
房間裏隻有一張簡易的木桌子，勉強充作寫作業和學習的書桌，以前上麵理所應當放的都是小敏的東西，但最近小敏不敢惹這個煞星，老老實實地把自己的閑書搬離了桌麵。
珊珊落座在書桌邊上，開啟了筆記本。
小敏餘光瞧著女孩認真學習的側臉，有些奇怪，“中考都考完了，你還學啊？”
沒帶什麼惡意，隻是單純的疑惑和奇怪，甚至沒把晚飯時那場“戰爭”放在心上，有點事不關己，沒心沒肺。
張小敏被她媽護得好好的，除了有點自私和偷懶之外，並沒那麼多惹人討厭的算計，珊珊對待她時還算心平氣和，“上了高中更要努力，不然容易跟不上。”
“我上什麼高中...”
小敏沒什麼興趣地縮回被窩裏，“我上個技校就行。”
她挺有自知之明，報誌願的時候就沒想高中那回事兒，再說了現在進工廠做女工也是好工作，不愁吃穿和嫁人。
又想起了，“姐，你報一中能上嗎？”
珊珊頓了頓，“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已經儘力了，試捲上凝聚的都是她那麼多年學習的成果，連作為資深教師的莊叔叔都鼓勵圖南報考一中，可見一中的教育資源是最好的，她奔著考上最好的高中去的，還期待著能考上好的大學。
“你要是考上一中了，和圖南哥就能...”
珊珊筆尖微顫，出言製止，“小敏。”
“切...”
抱著閑書打滾似的翻了個身，小敏撇了撇嘴，“開個玩笑都不行...”
珊珊看著自己勾畫整潔的筆記，語氣恢復平靜，“你小心圖南找你麻煩。”
“知道了，我再也不說了不就行了嘛。”
身後傳來甕聲甕氣的話音，一聽就知道她窩在被子裏，這樣下去眼睛遲早會熬壞的，若是以前珊珊還會勸，即便每次都會被不耐煩地回懟，但她總覺得自己應該盡一個姐姐的責任。
隻是走出中考考場時，其他同學都有父母或者親人來歡迎和慶祝，歡聲笑語間隻有她無人問津。
後媽沒來，親爸沒來。
就連她護著的弟弟也沒來，在回家時還問她有沒有帶東西回來。
其實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珊珊莫名地不願意再勸自己，於是成瞭如今的樣子。
掀桌子時其實她也猶豫，但真的敢掀桌子之後，就連後媽張阿妹都不會輕易地覺得她好欺負了。
她盼著能上高中，上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