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本來是打算以身飼虎。
一場針對他的暗害,他總得受點實際的傷,留下一些實際的罪證,清算起來才能更加徹底,
但他沒想到能在火場裏看到陸貞。
這傷也恰好是為了幫她擋掉落的橫樑造成的,不必做什麼偽裝就很真實的駭人。
陸貞處理好自己的傷口,隻簡單休息一下就找來了高湛所在的地方,確認對方真的沒什麼重傷,之後才稍稍安心。
看她神情驟然轉鬆,明顯的放心,高湛忍不住燃起幾分希望,
“你...”
陸貞願意衝進火場救他,是不是他們之間依舊有機會。
高湛從火場裏出來就一直控製不住地思考這個問題,“你為什麼會想要進火場去...”
他問的認真。
陸貞也便認真地答,“我不是為了你專門進去的。”
高湛期待的神情驟僵。
但陸貞連自己的傷都沒養好,匆匆趕來,一是確認他沒事以安撫自己的愧疚心。
二則是為了打消這個潛在的誤會,
“我衝進去隻是因為我為官的職責所在,和你本人沒有關係,也不代表我對你有什麼一樣的感情。”
話說出來心裏鬆快多了,陸貞沒有久留,“殿下好好養傷吧,微臣告退。”
這下是徹底的被拋棄了。
高湛怔怔地望著她離開的背影,這一瞬間本該癒合的傷口痛得不可思議。
......
陸貞一邊往回走,一邊扶著自己被高溫燎起水泡的手臂看了看,覺得疼痛沒那麼明顯之後,就要去找阿碧‘誠懇認錯’,
但抬眼就看見熟悉的人,“沈大哥?”
沈嘉彥特地抽出時間來探望,幾步上前拉著她打量了一圈,“傷還沒好,怎麼不好好休息?”
“這點傷算不得什麼,而且我也沒進火場裏,就是在邊緣轉了轉...”
沈嘉彥:“那也很危險,”
那麼大的火勢,即便是殘留的餘溫也足夠把人燒死。
陸貞以為沈嘉彥是要批評她危險的行為,卻隻聽見對方輕聲的訴求,“下次再有這麼危險的事情,我可以陪你一起。”
帶著心有餘悸的關切和支援。
陸貞心裏琢磨出來的,那點義正辭嚴的辯解堵在了喉嚨口,外化成了因為羞澀和感動而轉紅的耳根。
“下次...我還是不這樣了...”
聽說她在火場裏,眼前的人幾乎猶豫就要衝進去救人,陸貞的心早在衝天的火光裡得到最清晰的印證。
讓喜歡的人陪著自己冒險什麼的,還是不要輕易有下一次了。
陸貞看著自己包著裡三層外三層的手背,保證道,“我下次肯定小心謹慎,不輕易冒險...”
聽起來限製頗多,這不是沈嘉彥想要的結果。
“不用這樣,你隻要保證自己不受傷就好。”
沈嘉彥順勢把她輕微發抖的手輕握在手裏,“除此以外,你做什麼我都會支援你...”
......
再這樣下去這殿裏是沒法待了。
“就是那個...”
陸貞倏地一下移開眼,臉上帶著點微紅,強行轉移話題,“我是擔心真的出什麼意外...”
不說清楚難免有什麼閑話傳開,所以她剛剛去找了高湛的,現在也準備和沈嘉彥說開這件事。
有了和高湛的‘前車之鑒’,陸貞現在很會發現誤會,以及化解誤會。
但話沒說完,意思已經全然被對方領會。
“我知道。”
沈嘉彥沒再說什麼逗弄她害羞的話,體諒地順著她,“你不是因為和長廣王有什麼牽扯才救的人,這些都不必與我解釋,我都能明白。”
他們之間也絕不會因為這些所謂的‘誤會’而產生什麼芥蒂或者隔閡。
明明是帶兵打仗的人,但說起情話來卻輕易讓人沉醉進去。
“沈大哥...”
陸貞盯著他看了好久,才發出一聲真心的感慨,“你真是太好了,能認識你,還有阿碧,我真的很高興。”
怎麼他們有情人之間說點貼心話,也離不開‘妹妹’?
沈嘉彥也無奈地笑。
隻是提起某人,那點笑意又漸漸收斂,“阿碧她...當時受了驚嚇,你別見怪。”
沈嘉彥還記得當時阿碧臉上的怔仲。
那種危險的情況下,她嚇到不知所措也在情理之中,況且她本來就生性利己了一些,阿碧那時候的猶豫在沈嘉彥的預料之中。
隻是不知是否在陸貞的體諒範圍內。
他擔心兩人因此生了什麼芥蒂,但陸貞截住了他的擔憂。
“我也明白。”
學著他回應的句式,陸貞完全沒覺得有什麼可抱怨的,“我一點也沒有介意,而且如果阿碧真的因為我受了傷,我想我會更難過的,”
現在阿碧好好的,她也沒受什麼傷,陸貞覺得這樣就很好。
或許外人會替她計較什麼誰付出的多。
但陸貞想的是,她又不是在和阿碧做生意,沒必要錙銖必較地,把彼此要付出多少都明碼標價地算清楚。
而且就算真的是做生意,她也樂意虧本,別人管不著。
但沈大哥不是別人,好歹也算半個內人。
被全然信任和接納的感覺很美妙,陸貞也想讓他體驗到這種感覺,於是回握著他糙毅的手,難得戰勝了本能地羞澀,
“總之,我是想要和沈大哥過一輩子的。”
沈嘉彥心跳急促了好幾拍,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好在陸貞的下一句給了他緩衝的機會。
“還有阿碧,”
陸貞暢想著將來被賢夫良朋簇擁著的日子,“我們也算一家人了吧?”
雖然不是很想在未來的夫妻生活裡摻和一個‘可惡’的妹妹,但麵對著心上人很明顯的期盼,沈嘉彥還是忍不住附和,
“快了。”
*****
昭陽殿
安神湯喝完了,但本該安定的神經被剛剛那點似有若無的情緒撩撥著,又開始不安分起來了。
阿碧垂著腦袋,首先是反思自己。
不是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嗎?
可她明明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壞女人,結果身邊圍著的,一個兩個都是大好人。
這算怎麼回事?
阿碧還沒想明白,但外麵已經鬧哄哄的了。
據說深夜縱火的兇手的藏匿之處,長廣王立刻帶兵圍了太後的仁壽殿,名為捉賊實則疑似報復舊仇,就連看起來文弱的貴妃娘娘,都親自提著劍去找太後清算舊賬去了。
報信的人慌慌張張,但高演隻是淡淡的應了一聲就把人打發了,很明顯沒有想去的意思。
阿碧:“陛下,您不去看看?”
高演:“你想我去嗎?”
這是什麼問法?
阿碧避開他溫潤的眼神,胡言亂語,“按理說這麼大的事情,又是刀又是劍的,萬一出點什麼事情...”
高演起身,“那我去看看。”
但高演一走,這殿裏就隻剩下她自己了。
夜風從窗戶的縫隙裡灌進來,呼呼地惹人心煩,害得人忍不住想抓住點什麼。
“要不...”
阿碧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又開口,猶猶豫豫把人叫住,“要不還是明天再去吧,長廣王拿著劍呢,傷到您就不好了,”
藉口倒是找的很熟練。
高演唇角微勾,停住腳步,“那我留下來,能做什麼?”
阿碧終於發現了他'自稱'裡的小心思,默了半晌,小聲地試探了一句,
“陪我?”
好主意。
高演最終留了下來。
不過也不是沒有事乾,阿碧在詭異的曖昧裡,靜靜地看著對方從珍藏丹青的匣子裏找出了一幅畫,提筆細細勾勒著。
專心致誌得很。
但其實也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大作。
隻是把她之前隨手勾畫的兩個小圓裝扮了一下,本來粗略的塗鴉,變成頗有詩意的山嶺,雲霧間隱約可見其中的杜鵑花叢。
阿碧單手托腮,凝視著他作畫的側顏。
突然之間想明白了。
算來算去,隻能算她魅力比較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