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貞呢?”
有人又在耳邊問了一句,阿碧下意識指了指衝天的火場,“她在裏麵...”
她很不聽話。
下一瞬那人也不聽話地從她身邊離開,直直往火場裏衝去,背影帶起的風都能感受到他的焦急和擔憂。
是沈嘉彥。
也是。
他和陸貞兩情相悅,這種時候本來就該不遺餘力地出手搭救的。
他也不聽話。
阿碧怔怔站在人群中,腳步死死地釘在原地,但實際心裏已經在火場內外徘徊了無數次。
到底要不要去?
陸貞是個好人,陛下也是個好人。
他們要是真的跳脫常理,有個'萬一'的話,怎麼辦?
可是本能和理智都在叫囂著,‘這麼大的火,什麼都做不了,不如明哲保身,而且不是都說了不會出事嗎?’
阿碧焦慮地掐著手心,埋怨著,“這兩人真是...一點也不讓人省心...”
難得的,理智和衝動在她的大腦裡打得熱火朝天。
......
阿碧眼神一錯不錯地看著,剛剛還能看到陸貞的身影,但現在已經隻能看到熊熊的火光了,像是什麼東西被吞噬了一樣。
陸貞呢?
阿碧本能地往前兩步,想看看情況,下一瞬手臂被人強力握住,
“別去。”
聲音很熟悉,阿碧在衝天的火光裡看清他的麵容,一直提著心鬆了片刻,“陛下?”
高演嗯了一聲,把她拉到了遠離火場的地方,“沒事吧?”
他的出現讓人來人往的角落裏有幾雙眼睛閃爍著驚悚的微光,元福緊趕慢趕跟上了主子的步伐。
抬手示意間,甕中捉鱉的戲碼雖然開場早了一點,但是有條不紊地在暗中收束著時間線。
明麵上。
“我倒是沒什麼...”
阿碧愣愣地看著他,混亂的思緒突然清明瞭一瞬,“陛下,您沒事真是太好了,就是...”
“長廣王他在裏麵,好像一直沒訊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燒死了。
被熱騰騰的空氣逼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阿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顫,“還有陸貞,她...她不是很聽話,我大哥也是...”
她有些語無倫次,但高演能明白她的意思。
高演:“別擔心,有人會救他們的。”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也像在保證什麼。
“我會聽話,”
高演回握她緊抓著自己的手,一字一句地拆解她的擔憂,給予充分地安撫,“我不會進去,陸貞也肯定會沒事的。”
即便是火場周圍,也會有一絲涼風拂過。
阿碧鬆了鬆緊攥著他的手臂,果然看到火場裏人影層疊,似乎有人在從裏麵出來。
遠遠地就看見陸貞和沈嘉彥一左一右扶著高湛走出來,
“救出來了——沒事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聲在蔓延著。
看見陸貞遠遠地招手,挺有活力。
阿碧稍稍放下心。
一看見阿碧,陸貞很快就把辛苦救出來的‘傷員’高湛扔在一邊,急急跑過來。
臉上除了被烤的發燙,還有沾了點煙灰之外,似乎沒什麼異常。
等看清阿碧的臉色,陸貞剛剛的慶幸淡了一些,有些心虛,
“阿碧,你怎麼了?”
“你走開,”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看在陸貞沒出什麼事情,阿碧心裏確實鬆懈了些,這才發現有些腿軟,腦子也暈暈的。
老母親第一次管不了自己的叛逆的‘女兒’,阿碧情緒活動太多導致現在有點心累,於是很輕易地牽連到當事人,
“我暫時不想和你說話。”
火場的熱氣熏得人沒什麼力氣,阿碧隻感覺自己閉了閉眼,下一瞬就覺得天旋地轉,軟綿綿的倒在誰懷裏。
但她知道身後是誰。
“傳太醫——”
高演把人打橫抱起,轉身欲走。
但身後還有一堆爛攤子呢。
元福在後麵無助地喊,“陛下,長廣王他…”
長廣王被掉落的房梁砸了一下,手臂負傷,雖然人還清醒著,但看著傷口斑駁血肉模糊得很。
高演腳步頓了頓。
陸貞也跟著著急,不過心偏的厲害,“還是阿碧要緊吧,長廣王都是小傷。”
高演隻往後看了一眼,隨後認可了陸貞的建議,離開的背影匆忙又急促,不僅‘見色忘義’,並且‘見色忘弟’。
高湛:“......”
陸貞也跟著離開,沈嘉彥想鬆手了。
他本來就是去救陸貞的,結果倒是很虧地把情敵也撈出來了。
扶著受傷的手臂,高湛整個人就壓在沈嘉彥身上,像是報復一般,總歸就是不樂意讓沈嘉彥離開,
“剩下的事,本王和沈大人來處理就是。”
......
阿碧就是一瞬間的頭暈,還沒等太醫來就已經醒過來了。
反而需要敷藥另有其人。
陸貞其實也受了點傷,身上都是被燙傷的燎泡,但還是安慰她,“阿碧,你別擔心,我真的沒受什麼傷,這些過幾天就好了。”
阿碧別開眼不想看她,靜靜地盯著她敷完葯,然後轉身就走,“陸貞,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陸貞‘爾康手’挽留無果,隻能暫時蟄伏在床上休養生息,“阿碧,你別生我的氣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知錯不改,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阿碧冷著臉轉身,看到一直等候的高演時,眼神緩了緩。
“陛下。”
阿碧上前幾步,想開口說什麼,但高演的手落到了她眼尾,擦去突如其來的眼淚,也帶出幾分明顯的涼意
“我...”
阿碧下意識抬手抹了抹,果然眼尾有些濕潤,“應該是火燒得太大了...煙嗆到了我的眼睛。”
高演很輕地笑了一聲,沒有揭穿她的彆扭和嘴硬,把人帶到了正殿。
煎好的安神湯端了上來,藥味很淡,還有她每次喝葯的標配蜜餞和果脯,一切都和之前一樣,似乎沒有什麼改變。
阿碧環視了一圈,還是忍不住,“陸貞她...”多久能好?
第一句問的還是陸貞,第一次真哭也是因為陸貞。
高演很輕地嘆了一聲,還是好脾氣地給她解惑,“陸貞服了葯,隻是一點皮外傷,沒什麼大礙。”
阿碧:“哦...”
元福在這時走了進來,小聲稟告著火災時的狀況,阿碧沒來沒怎麼細聽,但聽到沈嘉彥的出場時,耳朵忍不住耷拉了下來。
一聽說陸貞在火場裏,沈嘉彥想也不想就衝進去了。
和他對比起來,阿碧的猶豫其實有些不應該。
畢竟她一直以來維持的人設可是‘深情且無私’。
阿碧無意識攪著那碗湯,小聲找補著,“他們說您在火場裏麵,我也想救您來著...但是…火太大了…我...”
“還有陸貞也是...”
元福回稟完就已經退下了,生怕聽見什麼悄悄話。
“我明白。”
高演靜靜地聽她說完,許久後才輕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你害怕。”
......
阿碧凝著葯碗裏蕩漾的漣漪,心跳因為這句話而空了一拍。
對,就是害怕。
她其實最終也不會打算去火場裏救陸貞。
就算高演真的在火場裏,她也不敢保證自己真的能有勇氣去救人。
她就是這樣虛情假意的人,和陸貞比起來更是假的可惡。
但陸貞是個傻子。
自己傷了一身,明明都自顧不暇卻還反過來安慰她別擔心。
陛下也有些眼盲,好像看出了她的偽裝,卻還也反過來體諒她的自私。
高演定定地看著她,語氣輕柔,“你能顧好自己就夠了,不需要承擔那麼大的責任。”
比起她是否願意救他,高演更希望她能平安無恙,所以即便他不能立即出麵,也細心交代心腹去把人護好。
同樣的,
比起她願意為了誰而哭,又會因為誰而哭,高演其實都不怎麼在乎。
高演更希望的是,在想起有關於他時,阿碧都能是笑著的。
阿碧有些怔忪。
以至於手裏的湯匙險些掉在了地上,她連忙捏緊了,掩飾自己的失態。
(這篇應該明天能結束,然後明天有點事,延遲到晚上23:00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