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廣王高湛領戶部事宜,審查年賬時發現許多真假參雜的記錄,直指前戶部尚書婁大人貪汙腐敗,前朝正因此事而震蕩。
直到早朝結束,高演耳邊還是那些刺耳又燒腦的紛紛擾擾,元福趕緊讓人布膳,一如既往的清淡菜色。
高演:“她呢?”
這殿裏能被陛下親自過問的也隻有那位了,元福笑著應,“沈姑娘她去青鏡殿了,應該是與朋友敘舊。”
沒人在耳邊絮絮叨叨,顯得格外安靜,高演隨意動了幾下筷子,“擅離職守,應該受罰。”
元福賠著笑說好話,“說來也是奴才的罪過,沒來得及給沈姑娘安排什麼差事,”
高演本就沒這麼生氣,聞言笑出聲,“她能做什麼?”
沒大沒小,目無尊卑,嬌氣莽撞,渾身上下找不出一點世家淑女該有的風度和氣質。
高演做了總結,“她不闖禍就已經不錯了,做不了什麼差事。”
話是這樣說的,看似是嫌棄的,但還是把人領進了昭陽殿裏。
元福聽出來了他話語裏的無奈和縱容。
說來那位叫陸貞的姑娘也有一副好相貌,尤其是和貴妃像了五六分,元福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還以為陛下會對她更感興趣,結果反倒是沈姑娘更有本事。
能讓陛下開心就是最大的本事。
......
阿碧走進昭陽殿的時候,高演剛剛用完早膳。
耳邊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不像是尋常宮人的穩重徐步,反而輕盈又跳躍,帶著沒有被規矩約束過的質樸和靈動。
聲音戛然而止。
高演沒抬頭,但精準地注意到她的動作,提醒了一句,“別躲了,”
阿碧悻悻地從柱子後麵鑽出來,“陛下怎麼知道?”
“聽到了。”
聽到她聲音發悶,高演多看了一眼,“做什麼虧心事了需要躲著?”
阿碧離他不遠不近的,沒有像以前一樣湊近,“我這可是在為您著想,青鏡殿有宮人染了風寒,我也是怕給您過了病氣。”
平時不著調的人難得正經了一次,聲音裏帶著不掩飾的擔憂和在意。
高演提筆的動作頓了頓,剛要說什麼,突然聽見她打了個噴嚏。
高演放下摺子,突然揚聲道,“傳太醫。”
“沒事的...吧?”
阿碧覺得身上犯冷,心裏有股不好的預感,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腦袋空白了一瞬,“完了,我應該是被陸貞傳染了,”
一連串的動作有點天真的傻氣,高演忍不住發笑,交代其他宮人把她扶到了軟榻上,順便還關注了一下別人。
她不過是去了一趟都能帶著病氣回來,青鏡殿那些宮人隻會更加嚴重,若不加以控製隻怕會發展成時疫,高演第一時間讓太醫院的人去了一趟。
一直等太醫開的藥方煎好,高演交代完事情回來,阿碧還在憤憤不平。
“陸貞是個騙子。”
被空氣嗆到了一樣輕聲咳嗽,阿碧捶了捶枕頭,“她明明說了她沒染病的,結果還連累了我,真可惡!”
略顯蒼白的臉色使她原本張揚的艷麗淡了幾分,倒有一種出水芙蓉般的破碎感,但一開口又是那個腦迴路清奇的沈碧。
高演默默的聽著她數落,忍不住發笑,“陸貞她不是你的朋友嗎,”
“朋友也不能害我呀,”
雖然是無心的,但阿碧現在腦袋有點昏,鬱悶的很,“而且當然是我自己更重要,”
高演:“你就不擔心她?”
“陸貞她可以自己擔心自己啊,再說了,還有長廣王呢,儲君大人怎麼可能讓陸貞受苦呢。”
阿碧:“我就不一樣了,”
剛剛還親自過問她病情的高演覺得莫名,“難道朕讓你受委屈了不成?”
阿碧聞言看了他一眼,略顯幽怨,“長廣王喜歡陸貞,陛下又不喜歡我。”
......
高演不語,隻是親自幫她把煎好的湯藥端來,濃濃的苦腥味傳來,雖然在昭陽殿已經聞習慣了,但要親自入口還是很困難。
“好苦。”
阿碧專心和苦藥作鬥爭,勉強喝了一小半就要中場休息,抬眼時就看見皇帝陛下也帶著病氣的眉宇,
“要不您還是走吧,免得被我傳染了。”
“那是舊傷,不礙事。”
高演用眼神催促她喝葯,同時淡聲道,“朕的身子比你想的硬朗,不會輕易被一個風寒嚇倒。”
感覺被內涵了。
阿碧喪氣地垂頭,小口小口地抿著湯藥,覺得自己無妄之災,“我好可憐,如果連我都不擔心我自己的話,也太沒天理了。”
高演聽著她‘傷春悲秋’的話語,隻覺得可憐又好笑,但念在她生病的份上沒有拆穿,隻是給元福使了一個眼神。
想起他案桌上堆滿地奏摺,還有一堆等著召見的朝臣,阿碧又忍不住絮叨,“其實陛下也不應該擔心別的,您自己都還帶著病呢,”
高演:“政務要緊,”
阿碧:“陛下也要緊啊,如果您都不擔心自己,還有誰會擔心您呢?”
他是皇帝,怎麼可能沒人關心。
高演想這樣說,但話到嘴邊卻被心底的聲音駁倒,太後忙著操心婁家,貴妃隻愛高湛,高湛則忙著清算舊怨。
母親,愛人,手足兄弟。
高演沒說什麼,把元福端來的那小碟蜜餞擺在她麵前的案牘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還有你呢,你不是說會盼著朕過得好嗎?”
他聲音很輕,阿碧勉強聽清楚,又打了個噴嚏,腦袋暈乎乎的,
“可是我都自顧不暇了。”
要是平常時候她早就順著杆子往上爬趁熱打鐵加快進度了,但今天屬實不在狀態,阿碧忍不住又捶了一下被子。
“不爭氣!”
不明白她又在氣什麼,高演忍笑安慰著,“會好的。”
她有些發熱,高演接過溫涼的帕子,擰乾後讓宮女輕輕地放在她額頭,又多待了一會兒才離開。
“陛下您要走了嗎...”
高演輕聲應著,“嗯。”
阿碧沒再說話,高演以為她睡著了,轉身時又聽見很輕的一聲,“要不您還是讓人去看一下陸貞吧。”
直到走出側殿,高演都還記得這句話。
她身上帶著很多不符合世俗標準的‘缺點’,卻依舊有著彆扭但難尋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