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壽殿
太後最近忙著應付戶部被查一事，抽空來關注後宮時聽說了這件事情，表情驚訝，“你是說皇帝把沈碧帶進了昭陽殿，還提為了一等宮女？”
“是，不止如此，”
婁青薔作為太後的親侄女以及第一心腹，早就憑藉自己尚侍大人的身份，把能查到的事情都查了個遍，
“陛下對那個沈碧似乎很不錯，已經半個月沒進貴妃宮裏了，”
太後看著婁青薔給的資訊，沈國公府的旁支，出身不如嫡係顯赫但也不算太差，容貌昳麗比之貴妃也不差...
隻是，
太後合上那本摺子，“若是阿演對她有意，怎麼不直接納入後宮為妃，反而還讓人做宮女？”
太後雖然也盼著兒子能夠‘改邪歸正’，但還是不相信皇帝能輕易放下對於蕭喚雲的感情，“或許隻是一時新鮮，不是男女之情。”
其實即便不是，也有的是辦法把它變成是，婁青薔恨不得立刻給蕭貴妃添堵，但還是恭謹地請示太後，
“那姑母的意思是？”
雖說登基的是自己親兒子，但太後的處境其實說不上好。
前朝，皇帝協同狼崽子高湛一起，婁家的黨羽和勢力正在被逐步剪除；後宮裏，蕭喚雲把持著鳳印，滿後宮嬪妃寥寥無幾，更因為心念舊情而不讓皇帝留宿，更不讓後宮其他嬪妃侍寢。
太後冷聲道，“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必要時幫那個小宮女一把也不無可能，”
前朝的事情她身處後宮無法及時探聽，心情焦慮下後宮的事情太後更不想放手，也不想讓蕭喚雲這個水性楊花的敵人如願。
太後：“仗著我兒心慈念舊，蕭喚雲作威作福這麼多年，也該消停了...”
難得有個能被皇帝接受的女子，或許是蕭喚雲即將倒台的訊號？
*****
高演確實半月沒去含光殿點卯了，不過不是像外人揣測的那樣移情別戀小宮女，而是被政務纏的分不開身。
蕭喚雲本來不以為意，她因為高湛的冷淡心情鬱鬱，沒什麼心情見到皇帝，直到聽說了沈碧的事情。
一個企圖攀龍附鳳的宮女，還被皇帝親自帶進了昭陽殿。
蕭喚雲自恃大梁公主的身份，不屑於與一個卑微的宮女爭風吃醋，不過還是讓王璿特地親自來請了一趟，“陛下，貴妃娘娘吩咐小廚房做了幾道您喜歡吃的菜，邀您在含光殿一同用午膳。”
這是第一次，蕭喚雲讓人親自來請他。
高演捏了捏眉心，緩了緩因為過度疲累而灰白的臉色，最終還是移駕含光殿。
剛進殿裏，就看見一麵牆的觀音像，寶冠素凈無華，僅用磚的凹凸勾勒出層次。
“陛下來了。”
蕭喚雲立在牆麵下，並未轉身，隻是淡淡說了一句，“陛下日理萬機，今日倒是有時間踏足臣妾這含光殿。”
“政務繁忙。”
高演不語，抬眼時與觀音的目光遙遙相對，靜謐而肅穆。
“政務？隻怕是昭陽殿的新妹妹惹得陛下不開心了吧？”
蕭喚雲為他的冷淡而心生怒意，勾出幾分諷意，“陛下若是真喜歡，不如直接封妃，納入後宮，何必委屈人做個宮女，倒像個沒名沒份的外室。”
此言一出，平和的觀音像也多出幾分尖銳來。
高演移開與觀音像相對的視線，終於看向她，“喚雲，又何必如此刻薄。”
蕭喚雲看到他眼底閃過的一絲不忍，就因為她剛剛說的那些難聽的話，他竟然在為那個小宮女抱不平。
“我刻薄？”
手裏的茶杯咣當一聲砸在了地上，蕭喚雲剛剛的沉穩和平靜維持不住，“陛下另納新人，反過來還嫌臣妾刻薄，喜新厭舊如此之快，莫非忘了當初承諾過的誓言？”
殿裏的宮女們嚇得跪成一片，高演皺著眉把人都打發下去，這才輕聲開口，“朕從來不曾忘過。”
當初他承諾過會隻對她好，會儘力彌補太後造下的惡孽，他也一直在這樣做著。
“那陛下便將那宮女處死，”
高演的偏向和深愛對於蕭喚雲來說已成習慣，她以此而肆無忌憚，“阿演，你承諾過會一輩子守著我，一輩子對我好的，”
高演：“她必須死的理由是什麼呢？”
“攀附聖上，難道還不足夠嗎？除非陛下真的喜歡她？”
蕭喚雲盯著他神情哀怨，“可是阿演，你說過這輩子隻愛我的。”
“隻要你處死她，和以前一樣不臨幸任何嬪妃，我便可以既往不咎，往後依舊隻有我們兩人，這樣不好嗎？”
蕭喚雲難得軟下聲音近乎溫柔的叮嚀，高演恍惚了一瞬，不過很快清醒過來。
這溫柔的背後是一條鮮活人命。
高演：“她沒做錯任何事，也不會死，你我之間不必牽扯上旁人。”
很明顯是拒絕的意思。
“阿演，你為了那個小宮女而拒絕我？”
蕭喚雲意料之外，瞳孔微微放大，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寧願選她而不選我？”
這是他能選擇的嗎？
高演有些黯然，態度平和，陳述著殘酷的事實，“喚雲，你從來沒有屬於過我，這也不是我能選擇的事情。”
他母後造孽拆散了一對戀人，高演負罪而歉疚，主動把選擇權交給了蕭喚雲和高湛，於是他們三人之間，變成瞭如今這副模樣。
破鏡難圓的戀人，有名無實的夫妻，心有隔閡的兄弟。
舊事一瞬間在眼前翻湧。
蕭喚雲被他眼底的憂鬱刺了一下，不過很快又回復了強硬的態度，“陛下若是不願處死那個宮女，這含光殿便不必再來了。”
......
高演走了。
蕭喚雲氣得又摔了一套茶洗，王璿把其他宮人都趕了出去，“公主，一個小宮女而已，咱們自己就能出手…”
蕭喚雲在後宮不知道處理了多少礙眼的人和事，當然不會畏懼一個卑微的宮女，但她隻是想要高演的一個態度。
結果從來都願意順著她的人，今天格外地沉默和堅持，似乎鐵了心要護著那個叫沈碧的宮女，為此甘願和她爭吵。
蕭喚雲氣了好一通，最後下定了決心，“先不管昭陽殿那個，總歸遲早會被陛下拋棄，先對付青鏡殿那個陸貞。”
任何可能動搖她與阿湛之間關係的人和事，她都不允許存在。
“公主...”
王璿作為旁觀者，心裏隱隱有些不安，“陛下今日看起來似乎過於平靜...”
以前與公主爭吵時，陛下情緒起伏都繫於公主一身，但今日除了眉頭緊鎖之外，王璿看不出別的情緒。
陛下好像變了。
王璿想提醒幾句，畢竟陛下的偏愛是她們公主在這北齊立足的根源之一，但蕭喚雲堅信高演不會背叛她。
當務之急是要處理掉那個引得高湛破例的陸貞。
“阿璿，我在後宮裏為了阿湛苦苦周旋，為了他的皇位盡心籌謀，他怎麼能另尋新人，本宮絕對無法忍受...”
看她傷心執著的模樣，王璿也不敢再勸，心裏祈禱著陛下依舊深情和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