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大膽的“學徒”送來了一隻白色的狸奴,常茹前世今生第一次嘗試養這麼個美麗又脆弱的小東西,感覺還不錯,常茹給它取名為“雲朵”
小貓被養得用心又精緻,此刻蜷縮在軟榻上,當真像是一團潔白的雲。
“小姐,那邊又來了信。”
常茹伸手接過,拆開仔細讀了讀,大致是太子妃身子不適,拓跋浚得侍疾,為了不能來親自赴宴而致歉。
雖然是刻意接近和迎合,但其實有時候她也不能理解高陽王的一些舉動,比如先前靜悄悄的探病、轉了好幾道手才送進來的小貓,還有如今的有些莫名的信件
這也需要致歉嗎?
有點像是...沒話找話?
這樣想著,常茹還是提筆細細寫著回信,筆墨暈染在宣紙上,願太子妃娘娘康健無憂,同時提及自己在長輩身邊侍奉的經歷,彰顯自己的孝順和溫柔,提及自己慢慢好轉的病情,表達自己的感激...
窗外的茉莉香暖融融的,常茹隨手摘了一簇封在信箋裡。
似有若無的懵懂情思。
想來高陽王會明白的吧?
常茹輕笑一聲,交代蓉兒把信遞出去,後者垂首應下後轉身離開,沒過多會兒,帶回來一個訊息
“小姐......”
二房近來少有人走動,常茹倚在榻上泛著新找來的遊記,書頁翻動的靜謐聲中,蓉兒也不自覺也低了聲音,“那幾個丫鬟,今日被大夫人罰了,如今正在正院挨板子...”
常茹挑眉,“不用管,你家主子我病得都快死了,自然管不了幾個丫鬟的死活。”
如今人是借給李未央的,是死是活都無所謂,隻要別在她眼前礙眼就好。
蓉兒頷首應下,隻是眉頭微蹙。
“奴婢不太明白...”
南安王派人暗中保護二小姐的同時,還不忘往她們這裏安插人手...
按理說她們小姐如今隻和高陽王殿下來往較密,和南安王幾乎並不相識,南安王這一舉動是出於什麼目的?
“南安王對二小姐非同一般,不知是不是發現了咱們...”
“又或者是,發現了高陽王...”
發現了她們明麵上與二小姐親近,實際上防火燒人、借大夫人的手暗害二小姐..發現高陽王殿下和她們小姐接觸頗多...
“或許吧...”
常茹輕輕撫著它順滑而光潔毛髮,神情淡淡的,“遲早有這麼一天...”
南安王勢大,她一個閨閣女子再怎麼遮掩也比不過皇室手眼通天,更別提拓跋餘疑似和她一樣有著重生的奇遇...
如果他真的有前世的記憶...那他如今的舉動是後悔了?
還是愧疚了?
還是有利可圖?
拓跋餘有重生的優勢在,常茹不覺得高陽王的頻繁與自己接觸的舉動能瞞得過他,如今拓跋餘表露出來的對自己的重視,或許也有高陽王的緣故。
前世拓跋餘因為高陽王而接近李未央,如今卻是反了過來,因為高陽王而特地留意她了…
匕首刺進身體,前世死前血肉翻飛的痛苦,即便如今回憶起來仍舊觸目驚心。
“喵嗚——”
被扯著毛髮的小貓痛呼一聲,常茹這纔回神,輕聲與它道歉,“是我不好......”
是她不好。
這一世可不會再像傻子一樣自殺了。
.........
入夜。
本該漆黑的夜色泛起橙黃的餘溫,尚書府的宴會在即,前往祝壽的車馬絡繹不絕。
拓跋餘今夜代表皇帝而來。
畢竟他如今已經不是賦閑在家的透明王爺,而是受天子重視的近臣。
“南安王,阿浚被刺殺一事實在惡劣至極,朕給予你足夠的信任和權力,作為阿浚的叔父,你定要將背後的賊人查個水落石出...”
他的好父皇難得對他這般親近,把徹查刺客的大事交到了他的手裏,給他送人送權,都是為了給他的好孫兒一個公道。
隻需要高陽王一句話,向來對他不親近的皇帝就變得十分慷慨。
拓跋餘嗤笑之餘又覺得十分不甘。
不甘於為什麼他的好侄兒這般好命...
既然高陽王有意讓自己不再蟄伏,拓跋餘索性放開手腳,不再偽裝出溫和的模樣,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不過不是忙著查明真相。
而是忙著把栽贓給東平王的罪證坐實,做得天衣無縫。
得讓皇帝和高陽王知道,送到他手裏的權勢,再想收回去是何等艱難......
遠遠地注意到尚書府的牌匾,承安輕敲車簷,“王爺,快到了。”
馬車內,拓跋餘驟然睜眼,眼中的血絲和戾氣比之以往還要濃厚。
外放的野心刺傷別人的同時,也在灼燒他自己,如今連小憩片刻,都逃不過夢魘的折磨。
拓跋餘捏了捏眉心,“高陽王今夜不赴宴?”
“是的,高陽王今夜為太子妃侍疾,隻派了人送上了賀禮…”
“李三小姐那裏…”
承安辦事不利,聲音低了些,“奴才無能,未能探聽到三小姐的異動…”
說來奇怪,先前高陽王與三小姐的來往他們雖然費些功夫,但也不是摸不清楚,但近來卻越發隱秘了。
拓跋餘點出了關鍵,“你讓人起疑心了。”
承安忙請罪:“奴才知罪。”
“回去再領罰。”
馬車停穩,已然能聽見賓客熱鬧的交談和賀喜聲。
拓跋餘理了理思緒,掀開簾子大步而出。
尚書府早已浸在一片喜慶忙碌的氛圍裡,朱漆大門外,燙金的“壽”字匾額懸於門楣之上,匾額兩側掛起丈餘長的紅綢燈籠。
李尚書早就候著,連忙上前迎,“下官見過南安王殿下——”
“今日是為府上老夫人祝壽而來,不論官職高低,李大人不必拘禮...”
話雖這麼說,但這位畢竟是代替皇帝而來,李瀟然自然不敢當真放鬆,“您這邊請...”
.........
叱雲柔當家多年,操持一個壽宴自然不在話下,與來往的貴婦人們交談也遊刃有餘。
宴會上一片其樂融融。
老夫人看在眼裏,樂在心裏,餘光注意到什麼,連忙招呼,“未央,去跟著你長樂姐姐迎客去吧,不必守著我...”
“今日來了許多世家小姐,多去交際交際也是好的。”
李未央想想也是,多交際些人對她的復仇計劃或許也會有幫助,於是順從地帶著往賓客中間,詭異的是,李長樂居然也未反駁。
如白芷所言,世家小姐們和李長樂也沒什麼太好的交情,因此對於李未央沒什麼抵觸心理,圍繞著彼此的衣裳、釵環交談著,倒也算融洽。
隻是...
李未央倒是一直警惕著,總覺得李長樂今晚沉默地反常,隻是一直到貴客南安王落座,宴會正式開始,也沒有什麼異常。
貴客代替陛下而來,還代為宣讀皇後頒佈的鳳諭,眾人自是要跪著聽旨,李未央也跟著伏拜,起身時順手扶了一把有些虛弱的常茹。
抬眼間,看清了貴客的模樣。
容貌俊美,儀態風流,讓人覺得危險而不敢靠近。
而且,他的眼神很奇怪...
轉瞬間男人移開視線,危險的直覺很快又消散了,那種被野獸盯上的不安似乎隻是錯覺。
李未央捏了捏指尖,很快恢復了平靜。
拓跋餘在主位落座,目光環視一週,尤其是在李未央身側凝了一瞬,逐漸皺眉,他在李未央身邊安插的棋子似乎並未跟隨她。
甚至李常茹那裏也...
目光在女孩怯懦又溫順的側臉凝了凝,拓跋餘總覺得有些不對,轉眼去示意承安。
後者作為他的心腹頓時會意,趁著熱鬧隱去了身形,親自去探查。
承安很快回來,在主子身旁耳語。
李二小姐得罪了大夫人,身邊的丫鬟們都被打了板子,或輕或重,如今居然沒幾個能近身服侍的了。
恰好,他安插的人全都在其中。
是巧合?還是人為?
又是誰所為?
拓跋餘神色陰沉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