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
林武峰上前接過宋瑩手裏的青菜,端到旁邊摘撿,聲音壓得很低,“珊珊特意從北京過來的?”
“社團活動,珊珊是跟著學校的隊伍來的,正好在廣州落腳,特意來看看我。”
還是她人緣好,宋瑩樂滋滋的炫耀,“還給我帶了一束百合花,可漂亮了,你看到沒?”
“看到了,開的特別好,”
林武峰一邊應和,一邊略有些遺憾。
他還以為珊珊是特地從北京來的,還以為棟哲的感情終於要修成正果了呢,結果妻子的感情比兒子的先得到回報。
林武峰:“還是我老婆招人待見。”
“那當然,”
宋瑩自誇道,“我這個人乾一行行一行,而且人緣特好。”
說要開早餐店,轉頭就開起來了,她一個外地人,生意比有些本地人開的早餐店還好一些。
林武峰笑著誇她,目光卻落在廚房門口,想越過木門看一下客廳裡的狀況。
林棟哲這個臭小子,會和女孩子相處嗎,可別把人嚇跑了?
客廳裡
被親爸掛唸的林棟哲目光盯著電視裏變化的畫麵,絞盡腦汁,終於找到了一個話題,“北京好玩嗎?”
“好玩,冬天很冷,但雪景很漂亮。”
思緒被打斷,起身在包裡拿出一個沒封裝的信封,裏麵都是她這次冬天拍攝的照片。
林棟哲不用問就知道那疊照片是給他媽的,心裏酸溜溜的,於是沒看那堆照片,而是看向她手裏。
少年的視線目標太明顯,珊珊垂眸看著手裏的相機,猶豫了一下,隨後問,“你想試試嗎?”
“啊?”
林棟哲受寵若驚,但強裝鎮定,“我可以嗎?”
“可以。”
看他這副模樣,珊珊本來的那點捨不得也拋開了,招招手示意他靠近,指點他相機的各個按鍵。
距離靠得很近。
林棟哲鼻尖瀰漫著清淡的香氣,暈暈乎乎差點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介紹完了,珊珊索性把相機塞到他手裏,“你可以試試拍一張,”
正說著,廚房裏傳來開飯的聲音,珊珊本能的起身想去廚房幫忙端菜。
林武峰端著湯出來,看珊珊想進廚房,連忙攔著,“不用不用,快坐著,讓林棟哲去,”
說著用眼睛示意,“棟哲,快去幫忙,讓你珊珊姐歇著。”
林棟哲放下相機,遲了一步進廚房,宋瑩做了一堆菜,方形的木桌險些堆不下,等宋瑩把葡萄酒找出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沒有放杯子的地方了。
“阿姨,酒就不喝了,待會還得回賓館去呢,有同學在等我。”
有同學在等著,宋瑩也不好勸留宿,酒也沒勉強,結果就是珊珊碗裏的飯菜堆成了小山,怎麼吃也沒見消下去。
“瞧我這記性,我還買了水果的,忘了切了,”
宋瑩起身就往廚房去,林武峰也下意識地跟了進去,飯桌上隻剩下兩人,在林棟哲的眼神示意下,珊珊麵前大半的飯菜都進了林棟哲碗裏。
宋瑩端著水果走出來,“林棟哲,今天胃口這麼好?”
珊珊眼神飄忽了一瞬,林棟哲則是眼也不眨,“嗯,逛了一天,我餓了。”
怎麼看都有一股莫名的偷感,宋瑩輕瞪了他一眼,把水果疊放在桌上,“珊珊快吃水果,這個叫什麼番石榴,這邊的人愛吃這個。”
珊珊拗不過,又吃了幾塊水果。
宋瑩盯著女孩靚麗的側臉,習慣性八卦,“珊珊,在大學有沒有找個男朋友啊?”
隨口一句話,但飯桌上除他以外的三人,動作都各有各的停頓。
珊珊搖了搖頭,笑著回答,“還早呢,現在沒這個打算。”
林棟哲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
等飯局結束的時候,珊珊已經有些吃撐了,不顧宋瑩夫婦的阻攔,幫著收拾好了碗筷。
又坐了一會才提出的告別。
宋瑩拉著她的手依依惜別,手心的暖意和那一袋子水果一起塞了過來,“珊珊,下次再見...”
“阿姨,我下次再來看您。”
隻是下次是什麼時候呢?
林武峰手搭在她肩膀上以示安慰,宋瑩心裏充滿了離別的不捨,林棟哲在宋瑩發話之前開了口,“我送你吧,天黑了不安全。”
“對,讓棟哲送你吧珊珊,不然我不放心。”
珊珊沒有拒絕。
院子裏燈光有些暗,越往外走視線越發黑暗,珊珊最後回望時,清晰地看到宋瑩夫婦倆眼裏明晃晃的不捨得。
僅僅是送她都這般不捨,如果是林棟哲呢?
不是每個南方人都有對北方的嚮往,戀家的南方人格外得多,珊珊不知道林棟哲屬於哪一類,但她知道宋瑩夫婦絕對屬於後者。
讓人家唯一的兒子為了她遠離蘇州、廣州,跨越半個中國來北京找她,這是很自私的行為。
若是別人,珊珊或許不會猶豫,但對著宋瑩夫婦倆,她那點微薄的良心總會作祟。
所以在林棟哲說‘以後’的時候,明明她來的目的就是確定這個‘以後’,但她卻猶豫了。
氣氛有些沉默。
林棟哲抬眼,注意到女孩眼底晃蕩的流光。
他本能地覺得該說些什麼。
於是從左手邊的袋子裏,拿出了兩件東西,一大一小兩個方形的禮品盒。
夜晚的街上有些空曠,涼風循著空蕩的街道橫貫著,珊珊因為他突然的動作而停住腳步。
“這個圍巾是之前我魔方比賽的獎金買的,”
林棟哲開啟了第一個禮品盒,裏麵是一條霧霾藍色的圍巾,“因為圖南哥也送了一條圍巾,我以為你更會更喜歡他的禮物,所以沒有送出去。”
第二個盒子裏是一條萊茵石做的手鏈,形狀像是盛開的花朵,“這個手鏈我買了很久了,但不知道你會不會接受,所以也沒送出去。”
空蕩蕩的街頭隻剩下對望的青年男女。
林棟哲知道,這不是一個適合告白的場合,也不是一個適合表明心意的時刻。
但他感覺如果不做些什麼,就會失去一些重要的東西,所以前所未有地衝動。
“但你給我寄了那張照片。”
“我想去北京找你。”
少年聲音在夜風的吹拂下顯得飄忽,珊珊揣在大衣兜裡的手指蜷縮著,心緒頗有些不寧。
林棟哲抿唇,鼓足了勇氣,“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但我想去找你,想時時刻刻都能看到你,雖然你可能不需要我幫你做什麼,就算這樣,我也想能夠陪著你。”
“這是我的意思。”
接二連三開啟的盒子,就像少年一層一層主動剖開的心意,熾熱的燙手。
珊珊沉默了許久。
理智在警告著,在沒有給予這段關係明確的定位時,做出曖昧的回應是無比可恥的。
林棟哲可能會因此而受傷,這對他來說並不公平。
但情緒會戰勝了理智,又一次。
是林棟哲主動的。
少年鼓譟的心意全然都攤開在眼前,再直白不過,珊珊撥出一口冷氣,聲音輕微但堅定,“棟哲,如果你想的話,我會在北京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