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家氣氛悶得讓宋瑩都不太習慣,沒再像以前一樣總往隔壁跑,更多的心思放在兒子身上,宋瑩發現了不對勁。
學習成績下滑就算了,明明三天兩頭的都有肉菜,卻連臉都瘦了一圈。
“棟哲?你別嚇我啊,你怎麼了這是?學習壓力太大了?”
“我沒事,”
她希望自己能好好學習,林棟哲又何嘗不想。
但是精力像是被誰偷走了似的,繁重的知識在增加,他的興趣和心神卻逐漸遊離不定。
宋瑩:“是不是生病了?”
趴在桌上,林棟哲有氣無力地任由她摸著額頭,“真沒事,您別擔心了。”
這像沒事的樣子?
宋瑩憂心忡忡的出來,抓著林武峰的手,“要不咱帶棟哲去醫院看看吧,我看他病得不輕...”
林武峰:“我看棟哲不是生病了,是魂丟了。”
大概是心和魂都跟著綠皮火車上北京去了,所以才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
宋瑩沒明白,“你說什麼呢?”
“沒什麼,”
林武峰心裏明鏡似的,沒怎麼解釋,笑著把她勸回屋裏,“放心吧,我找棟哲說說話,開解一下就好了…”
林武峰想著抽空找兒子談話。
不論他對珊珊的感情是否合適,眼下的學習和高考都是最重要的事情,一個成熟的男生不該
但還沒等開展行動,一係列的意外打斷了他的節奏。
*****
林武峰在外麵接私活掙錢的事情不知道被誰舉報了,壓縮廠裡決定嚴肅處理這件事情,已經下了停職通知。
“怎麼會這樣?”
宋瑩嚇了一跳,急切地抓著他的手,“你不是已經辭了那個兼職了嗎?”
林武峰肩膀微微垮下來,也受了不少的打擊,“廠長是拿著之前結賬的收據來找我談話的,”
有這個東西在,他連句辯解和解釋的話都說不出口,廠裡重視他,但現在舉報材料交了上來,鬧得沸沸揚揚,領導也不好包庇,隻能秉公處理。
“現在廠裡給了停職處分,雖然沒有開除,但再回廠裡工作是不可能了...”
這年頭丟掉工作是天大的事情,好在林家這些年也攢了不少錢,一時半會兒的不會因為缺錢而煩惱。
“家裏有錢,你不上工我也養的起你和棟哲,大不了我以後不亂買東西了...”
宋瑩想開個玩笑讓他不那麼難過,但自己卻先哭出了聲。
“武峰...都怪我,”
當初就是她想要個冰箱,林武峰機緣巧合下找到了兼職的機會,否則她們家不可能那麼快買得起冰箱...
臥室裡門窗緊閉,隻剩下宋瑩的嗚咽聲,在外麵表現得不好惹的宋瑩,在丈夫麵前也有著小女人的一麵,“我要是不買那個冰箱就好...都怪我...我對不起你...”
“別多想...”
林武峰抱住她,安慰著,“我不止為了你,也為了棟哲,咱們家買冰箱、電視,沒偷沒搶的,隻是想過更好的生活,這算什麼錯...”
上半年壓縮機廠引進了新的生產線,林武峰為了儘快讓產線投產,辭掉了兼職,專心投入了廠裡,成果不說多豐厚,但給廠裡也帶來了不少利益,正是風頭無兩的時候,結果轉頭跌入了地獄。
林武峰甚至都懶得去管誰舉報的他,就算找出那個人也沒有意義。
是個人都想過更好的日子,林武峰從來不覺得這是什麼錯誤,而且現在的政策放寬不也是在鼓勵大家追求更好的生活嗎?
他不是不難過,但再頹廢也不能放任妻兒陷入自責和歉疚之中。
林武峰攥著宋瑩的手,細細叮囑著,
“現在廠裡廠外都知道我被停職了,難免有點風言風語的,你別往心裏去,正常上班就好,要是真說的難聽,你也別怕了他們,該罵回去就罵回去,別把自己氣著了...”
“要是麻煩找上門來了也不怕,我一個大男人,隻是被停職了又不是死了,幫你出氣還是能夠的。”
“還有棟哲,雖然現在長大了不少,但年輕氣盛的總是衝動些,千萬要看著別讓他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來,我會拜託莊老師和玲姐幫忙的...”
“要是我不在,那也還有他們...”
“你不在?什麼意思?”
宋瑩抬起頭來,敏銳的覺得不對,語氣淒惘,“你要去哪?”
“....我之前去廣州參加交流會,發現那邊的廠子比蘇州規模大得多,政策優惠,風氣也比蘇州這邊更開放,”
夫妻多年感情和睦,林武峰也沒想瞞著她,找出帕子給她擦乾眼淚,一邊輕聲說著自己的打算,“我準備去廣州試試,重新開始。”
廣州,比上海還遠。
丈夫有自己的抱負和理想,宋瑩說不出阻攔的話,隻是反覆唸叨著,“武峰...你走了我們這個家就散了...”
哪有兩地分居的夫妻,宋瑩想著以後兩人或許會離婚,心裏就絞著疼。
林武峰:“散不了,我們結婚的時候不是說了過一輩子的嗎?”
宋瑩眼淚又滑了下來,林武峰也哽咽出聲,“等我在廣州安定下來,就來接你和棟哲,我們永遠是一家人,這輩子都散不了...”
林棟哲今天放學錢就覺得眼皮一直在跳,回家的路上沒敢耽擱,總感覺有什麼壞事兒要發生。
正如林武峰所說的,沉寂了許久的家屬區裡因為他的停職又迎來了一場喧囂,
從林棟哲一走進巷子裏,一個接一個的鄰居或者熟人和他說,‘棟哲,你爸停職了’‘快回家看看吧’‘林工真倒黴’這類的話。
林棟哲腳步急促的進了家門,看見他媽微腫的眼睛,還帶著哭過之後留下的淚痕,不安感落到了實處。
“爸,媽,外麵那些人...”
宋瑩強忍著淚,“讓你爸跟你說,我去做飯。”
所以是真的?
林棟哲惶惶的把目光投向父親,還有些難以相信,
林武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把人拉到了臥房,語重心長,“別聽外麵那些人誇張,沒那麼嚴重,雖然壓縮廠的工作幹不成了,但你放心,爸不會讓你和你媽餓肚子...”
“爸...”
拍在肩膀上的大手溫暖又厚重,像是能安撫所有的不安,林棟哲看著他,終於回過神來,“你不難過嗎?你在廠裡工作了大半輩子,做出了那麼多成績,你是功臣,廠裡怎麼能這麼對你...”
什麼功臣,集體勞動的時代,功勞是屬於大家的。
林武峰心裏自嘲著,也認栽了,“廠裡有廠裡的規矩,兼職這事的確是違規了...”
“規矩都是死的,他們就是嫉妒我們家...”
林棟哲抹了一把淚,心裏很清楚,看他義憤填膺,像是下一秒就要衝出去找那些人算賬。
“棟哲,不要管別人說什麼,也不要因為那些混賬話生氣,”
林武峰心裏感動,但也擔心,低聲勸著,“棟哲,工作上的事情有我和你媽在,你好好學習就好,還有一年就高考了,要專心一些...”
之前計劃中的談話,一併放在了這次,林武峰安撫著兒子的憤怒,也瞭解他的迷茫,“棟哲,要是珊珊在,也會像我這樣勸你。”
為什麼在這時候提起她?
林棟哲眼神一僵,剛要問什麼,林武峰又丟下一句重磅炸彈,
“我準備去廣州找個新工作,在這期間,你要照顧好你自己,我們家遭難,那些人的言語奚落是少不了的,別因為這些事情耽誤學習,”
“也要照顧好你媽媽,她平時心直口快的,最受不了這些彎彎繞繞,你多開解開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