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婷握著拳頭,“媽,你們不能去找珊珊姐。”
莊超英皺眉,“筱婷,這兒沒你什麼事,誰教你偷聽爸媽說話的?”
他的語氣很重,含著沒散去的怒火,害怕是多年養成的本能,但筱婷不想退縮,直直對上他的視線。
“爸,你們不能去找珊珊姐,這樣是不對的。”
莊超英的眉頭皺的更緊,眼看就要發火,黃玲連忙起身把女兒護在身後,
同時寬慰著,“你爸就是想和珊珊說了幾句話...”
鵬飛看情況不對,連忙去把莊圖南拉過來,這下倒好,本來隻是夫妻倆私底下商量的事情,突然變成全家參與了。
“都小聲點,別讓鄰居聽到了。”
黃玲腦子也亂得很,連忙把家裏的門窗都關上,竭力想阻止一場家庭戰爭。
但筱婷壓低聲音,不願意含糊,“爸有什麼理由找珊珊姐?”
莊圖南皺眉,“你們在說什麼?”
筱婷沒有遮掩的意思,“爸媽準備去找珊珊姐談談,”
莊圖南也瞬間明白了父母的打算,本就疲憊的心更加無力,“爸,我都說過沒有什麼,您到底要做什麼?”
“圖南...爸也是擔心你...”
擔心?
他爸媽到底整天都在擔心什麼?
莊圖南不明白,筱婷更不明白,“就算我哥和珊珊姐談戀愛又怎麼樣呢?”
‘談戀愛’這三個字似乎很刺耳,莊超英指著她,臉色漲紅,“你一個女孩子整天胡說八道什麼?”
“這些話成天掛在嘴邊,你知不知羞?”
這些話是不是該羞恥筱婷不知道,她隻知道,要是真的讓爸媽去找珊珊姐,她絕對以後都沒臉見對方。
“珊珊姐漂亮又聰明,甚至比哥哥還要優秀,他們就算真的在一起又怎麼了?”
筱婷想起之前她替自己說話,覺得自己現在也不能退縮,“她做錯了什麼,你們為什麼總是不喜歡她?”
“你一個學生什麼都不懂,”
“那你教我,”
筱婷盯著他,情緒上頭了也顧不得別的,“爸你當了這麼多年的老師,你教教我珊珊姐差在哪裏了?”
這沒大沒小的話,讓空氣都凝結了一瞬。
“你——”
莊超英指著她,氣得說不出,“你就這麼和你爸說話,誰教你的?”
莊超英氣得就要再次動手,莊圖南連忙擋在身前,巴掌刮在下頜上,眾人都變了臉色。
莊圖南沒顧得上臉上的痛感,“爸,別動手,”
“舅舅,”
鵬飛插在中間,“您有話好好說,”
說著,兩人一起把莊超英架了出去,黃玲則是把激動的筱婷按在床邊坐下,替她順氣。
“媽...到底為什麼?”
麵對父親她必須冷硬,但麵對母親時,筱婷的崩潰顯露無疑,
“筱婷,珊珊是個好孩子,我知道你喜歡她,”
黃玲嘆了口氣,“我也心疼珊珊,不打算聽你爸的。”
“你別擔心,先冷靜一下...”
她本來也沒打算像莊超英說的那樣不管不顧的去找人家,這像什麼話?
隻是沒來得及開口,兒子和女兒先爆發了,難得的兄妹倆一起反抗。
黃玲腦子有些亂,聲音壓得很低,語句含糊,“..珊珊人好,聰明又漂亮,能自己拿主意,就是家庭太複雜...”
吳建國偏心小軍,張阿妹偏心小敏,夫妻倆都不是什麼好相處的性子,吳家自己就一堆理不清的爛賬,兩家結了親之後就更複雜了。
而且珊珊和圖南的未來規劃顯然不一樣,兩人在一起是不可能長久的...
黃玲把事情掰開了揉碎了給女兒一句一句地講著,企圖讓女兒冷靜下來,理解他們做父母的苦心。
但筱婷聽著隻覺得很荒謬。
“那我呢?”
一直到黃玲的長篇大論結束,筱婷才訥訥開口,“媽,如果將來我談了個物件,對方的父母也到我跟前來,和我說‘你是個好孩子,可惜你出身那樣的家庭’”
“胡說什麼...”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黃玲把她攬在懷裏,“筱婷,你怎麼會遇到這種人家...”
這種人家?
這種話從女兒嘴裏說出來居然這麼刺耳,黃玲安慰的話漸漸說不下,後背泛涼。
筱婷被她攬在懷裏,心裏卻隻覺得冰冷和迷茫。
“爺奶偏心二叔,老家的人整天想著占咱們家便宜,要錢要房要工作,就算這樣爸心裏也隻記得爺爺奶奶,經常和你吵架,有時候甚至要離婚,”
“媽,您不記得了?您回老家忙前忙後,連個上桌吃飯的位置都沒有...”
“混著那些吃剩的殘羹冷炙,爺爺奶奶都覺得我們是在享受,這樣的日子到底有什麼好的?”
“筱婷...”
黃玲本能地想讓女兒別說了,筱婷也應聲停下,沒有再刺激她脆弱的內心。
隻是笑得很勉強,也有些自嘲,“媽,你說實話,我們家和珊珊姐家相比,有好到哪裏去嗎?”
想到這麼多年的苦楚,黃玲也嘴巴發苦,說不出話來。
屋外,莊超英心裏也不好受
隻因為架出屋外,他就遭受了兒子近乎批評的勸說。
“你什麼意思?”
莊超英麵子掛不住,“圖南,難道我為你考慮還是錯的?”
“您所謂的為我考慮是指什麼?”
莊圖南今天心情很糟糕,也因為過度消耗情緒而變的麻木,“指的是,你們準備以‘為我好的名義’,去找她說一些過分的話是嗎?”
這冷冰冰的態度。
被一直重視的兒子這樣反駁,莊超英是真的傷心了,怒火維持不住,隻剩下空蕩的迷茫,“你敢說你不喜歡珊珊?”
“爸都是過來人,當然看得出來...隻是你們在一起不合適...”
“誰說我們在一起了?”
莊超英臉色微變,“你不是喜歡珊珊嗎?她也經常找你說話...”
“所以呢?”
莊圖南覺得他們的邏輯很可笑,“我喜歡她,她就一定會喜歡我嗎?”
對上兒子帶著冷意的視線,莊超英眼神躲閃了一瞬,沒有開口,莊圖南在他躲閃的瞬間明白了他的答案。
吵來吵去原來癥結在這裏。
他爸媽比他還要驕傲和自信,自信到彷彿他莊圖南是什麼人見人愛的天之驕子,隻要他喜歡對方,對方就一定會喜歡自己。
他倒希望是這樣,可惜並不是。
“您的擔心沒有必要。”
莊圖南垂眸,揭開自己還沒癒合的傷疤,同時也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
“她不喜歡我,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莊超英被兒子暴露出來的頹廢嚇了一跳,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