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嗯?”
珊珊側了側頭,就聽見少年帶著期盼的祁語,“你可以一直戴著這個嗎?”
許是陽光正好,林棟哲的真心話止也止不住,低聲吶吶,“等它斷了的時候我就攢到錢了”
“到時候,我肯定買條新的送給你......”
“上海的商店肯定有很多好看的手鏈...你能不能等一等...”
林棟哲聲音壓得很低,但情緒熱烈。
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葉隙,在他眉宇間投下斑駁的光斑,珊珊有一瞬間晃了眼,指尖微頓,
“棟哲,我不會去上海。”
林棟哲抬頭,“什麼?”
沒有對任何人吐露過的心思,在少年熱烈的真心麵前呼之慾出。
珊珊垂眸,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去北京看看。”
不是上海。
而是更為遙遠的北京。
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響得不行,林棟哲緩緩接收到意外資訊,有些混亂。
北京對於他來說,是書本和電視裏經常出現的城市,但對此沒有一點實感。
“那裏離蘇州很遠,離上海也是,”
手鏈上的野花在微風中搖曳,珊珊抬了抬手,神情放鬆,“所以這個就夠了。”
“棟哲,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我會好好珍惜的。”
“至於別的就算了,你還小呢,專心學業是最要緊的事情。”
林棟哲說不出話來,忽然明白自以為藏的很好的那些心思好像已經被發現。
那剛剛那些話,是不是屬於似是而非的拒絕?
她要去北京,那麼遠的地方。
“那你還會回來嗎?”
林棟哲還記得幫她隱瞞訊息,避免被小敏和小軍聽到,神情難以言喻的失落,但聲音低的幾乎聽不清。
珊珊心軟了一瞬,卻給不出準話,她的本意是逃離,沒什麼必要的話,應該不會再想回來。
林棟哲更失落了。
那我可以去北京找你嗎?
她即便拒絕都是柔著聲線,斟酌著語氣的;沒有告訴別人的事情也隻有他知道,或許他就是不一樣的呢?
如果我長大了,我可以去找你嗎?
林棟哲一點也不想放棄,張了張嘴,鼓起勇氣想問這一句,卻突然被隔壁爆發的爭吵聲打斷。
靜謐的氛圍一瞬間被女孩的哭聲和男人的怒斥聲衝散。
莊筱婷在哭。
*****
莊超英存著氣,審問鵬飛,確定他是不願意回老家才往外跑,心裏的怒火就更盛。
筱婷不想表哥被打,也站出來幫著說話,“不是鵬飛哥,是我…我們都不想去。”
莊圖南:“筱婷,別說了...”
筱婷學業壓力和家庭壓力積攢在一起,不顧兩個哥哥的阻攔,“反正振東哥振北哥都在,爺奶根本顧不過來...”
意有所指一句話徹底讓莊超英爆發,掀翻了腳邊的凳子,指著女兒,“你什麼意思?!”
“你好好說話,和孩子發什麼火,”
黃玲一邊護著女兒,一邊阻止莊超英發脾氣,但沒來得及阻止筱婷說話,
“我就要說,”
“爺爺奶奶就是偏心二叔一家,根本不在乎我們,為什麼非要我們回去?!”
筱婷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看著她爸向來溫和的麵色上泛起青筋,甚至覺出了幾分報復的快感。
“爸你隻在乎爺爺奶奶,為什麼不能多關心一下我們自己的小家,我們纔是一家人不是嗎?”
一向溫順的莊筱婷居然跟和莊老師叫板,鄰居們都探出視線來,珊珊和林棟哲急匆匆往隔壁的院子去,正好撞見莊超英抬手打人。
莊筱婷躲閃不及,生生捱了一巴掌,夕陽映在女孩臉上,紅痕十分顯眼。
四周有一瞬間的靜止。
莊超英喘著粗氣,有些後悔,但更多的是氣憤,“我看你是越長大越不懂事了,一點孝順的道理都不懂,去看看爺爺奶奶還能害了你不成?”
“已經快成年的女孩子了,誰教你這麼和爸爸說話…”
“你根本不配當爸爸,你沒教過我,”
“你是老師,但你除了書本上的東西之外根本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
疼痛和羞恥在一瞬間席捲,筱婷捂著臉,哭聲壓抑不住,口不擇言,“你打我,爺爺也打我,我就是不想去捱打,不想去被人嫌棄,你就是打死我也不去——”
說完,委屈和氣憤交織的女孩衝出了人群,直直往巷子外麵跑,“筱婷——”
莊超英漲紅著臉,叫囂著不許去找。
但沒人聽話,一瞬間圍在院子裏的人都散開,追著筱婷出去了。
筱婷從小在巷子裏長大,安靜溫順,或許是第一次鬧這麼大的脾氣,躲著的地方都沒找好。
珊珊輕易地,就在角落裏發現抱著手臂落淚的女孩。
看見珊珊過來,筱婷哭出了聲,“姐…我好難受…”
她好委屈,但是她爸一點都不在乎。
珊珊沒說話,隻是把隨身帶的手帕遞給她,絹布很快被淚水打濕。
鵬飛、棟哲也都緊隨其後,莊圖南擔心妹妹麵上不好意思,沒讓兩個男孩子靠近,自己則往前走了幾步,
“筱婷,”
珊珊想迴避,衣擺被筱婷拽住,像是拽著什麼救命稻草似的,莊圖南注意到這一點,主動開口留下她。
珊珊索性就留在原地。
喜歡的女孩子就在旁邊,還見證了自家的鬧劇,圖南斟酌著語氣,規勸妹妹,“筱婷,你別哭了。”
“爸也是氣急了,就是去待幾天,你要是不願意,我就去和爸說,待一晚上我們就回來...這麼久沒見爺爺奶奶肯定很想我們,”
事實根本不是待多久的問題,而是她在那裏受委屈,受嫌棄。
筱婷把臉埋在臂彎裡,眼淚無聲,悶悶地反駁,“他們纔不會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