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察言觀色一流，見姐姐真沒有傷心，很快又活躍起來，“姐，我想到我以後要做什麼了。”
撥弄著自己的麻花辮，小敏暢想著，“我以後要開一家理髮店，專門給女生剪頭髮、燙頭髮，就電視裏那種，可好看了。”
“嗯。”
珊珊拿出個箱子，把選出來的書都放進箱子裏，小敏一聽就知道姐姐沒走心，說不定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可她就喜歡打扮自己。
“姐，”
小敏鬱悶了一會兒，又想起了別的，“爸媽說等你通知書下來之後，要擺個席麵慶祝一下，能不能和媽說都買點肉，我想吃肉了。”
家裏最近一次吃肉是上次她姐高考前，之後一個多月就沒見過一點肉，小敏素的臉都要綠了，可惜她媽鐵石心腸，說不買就不買。
聽著門外的動靜，珊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宴席估計辦不成的。”
“為什麼？”
小敏來不及細問，門外客廳裡壓低的談話聲驟然拔高，剛剛還和睦的張阿妹與吳建國很快對峙起來。
“憑什麼要我出大頭？！我沒錢！！！”
“家裏的錢都在你手裏，”
“家裏五口人吃喝拉撒不花錢啊？更別提珊珊和小軍讀書還花錢，我哪來的錢？”
張阿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吳建國，“你的工資隻往家裏交了一半，還有一半我可沒拿，你花你自己的去，少惦記老孃的家當！”
自從發現妻子對兒子小軍真的鐵了心之後，吳建國就打算好了用自己的工資和做木工的錢攢一份出來，專門給小軍作學費，自然不可能拿出來那份錢。
他不是不會算數，張阿妹自己有一份工資，就算家裏五口人每天都吃肉喝湯，也不可能一點都不剩，更何況家裏天天就差直接啃菜葉子了，分明是張阿妹偷偷存起來了。
隻是這話他要是說出口了，肯定要被妻子揭短，家裏正是熱鬧喜慶的時候，吳建國不想被人看笑話，所以沒有揭穿。
兩人不歡而散。
“珊珊啊，”
對上大女兒清冷的視線，吳建國久違的有些愧疚，“我和你媽商量了一下，家裏底子薄，擺宴慶祝這事還是算了，咱家比不得別人...”
張阿妹鐵了心不想花錢，吳建國也是真心不願意為了這個席麵出錢，那就乾脆不辦了，還能得個低調謙虛的好名聲。
這是兩人冷戰了一晚上的決定。
珊珊早有預料，可有可無的點頭，“我聽爸媽的。”
吳建國本來做好了被擺臉色的準備，但沒想到女兒很輕易地同意了，他又找回了當初那種作為父親的‘權威’感，臉色很好的出門去了。
小敏一直等到他出門才開口，“姐，你怎麼能同意呢？”
圖南哥成績沒她姐好都能慶祝，憑什麼她姐不能啊？
結果早在預料之中，珊珊沒什麼不平的心思，隨意應付幾句，抱著桌上那箱子東西也出了門。
小敏氣不過，鑽進了主臥，“媽，為什麼不給我姐慶祝？”
張阿妹正在往藏錢的地方塞東西，險些被嚇了一跳，沒好氣道，“慶祝慶祝，你整天就知道湊熱鬧，半點正事不幹。”
小敏撅著嘴，“圖南哥都能慶祝，為什麼我姐不能？那要是我考上了，你也不幫我慶祝嗎？”
“你姐是你姐，你是你，這哪能一樣？”
張阿妹把藏錢的地方恢復原狀，見小敏不服氣的樣子，恨恨的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是我生的，你姐是嗎？人家親爸都不樂意，我這個做後媽的上趕著做什麼？”
“但是我和我姐是一起長大的啊...不是親生的但也差不多...”
這個家已經很多年了，雖然不是親生的，但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為什麼不能就當作是親生的呢？
“差多了。”
張阿妹也懶得和她細說，態度很堅決。
母親的手指點在額頭留下一點紅痕，但更多的是無奈的嗔怪，小敏愣愣的回不過神來。
*****
莊圖南是在珊珊高考後幾天回來的，得知珊珊的誌願選擇了復旦，心裏泛起一股隱秘的喜悅和期待。
抱著箱子去了隔壁，珊珊還沒進門，就有人迎出來，林棟哲殷勤的接過箱子，“姐，我來，”
“你慢點，”
“放那邊桌上吧，這是我整理出來的複習資料，之前宋阿姨提過要給你準備。”
珊珊把箱子遞給他，“我想著筱婷和鵬飛或許需要，就多帶了一些，正好你們都在，下學期就升高二了，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你們？
還要分給莊筱婷和向鵬飛？
林棟哲腳步漸慢，不太樂意。
筱婷也顧不得和林棟哲避險了，在他猶豫之前，就拉著鵬飛把箱子放在了桌上。
林棟哲擠進去，“我要先選。”
筱婷：“憑什麼？”
林棟哲眼珠子轉了轉，“因為是我搬過來的。”
三人聚在一起拌嘴，主要是筱婷和棟哲，珊珊沒有插話，莊圖南也跟著站在一邊，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等開學後，我們可以一起去上海，也能有個照應。”
珊珊視線微頓，“可能不順路。”
復旦和同濟距離也不算遠，圖南正要開口，一道聲音插進來，“哥，你開學說不定還比珊珊姐早呢，”
林棟哲一看兩人湊在一塊就顧不得和莊筱婷搶，匆匆選了一本數學錯題本，擠到了兩人之間，“是吧？”
防賊一樣的架勢。
珊珊無奈地任由他插在中間，含糊道，“圖南，新生開學一般會晚一點的，我們真的不順路，就不麻煩了。”
莊圖南指尖覺出幾分涼意，默然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隻是目光時不時瞥過女孩所在的地方，又多看了林棟哲幾眼。
兩人幾乎挨在了一起。
林棟哲渾然未覺，翻著手裏工整的筆記本，小聲念，“我也要考上海的大學。”
筱婷翻著自己的作文書，小聲嘀咕，“反正肯定考不上復旦。”
“你詛咒什麼呢？”
筱婷吐了吐舌頭，躲在珊珊後麵去了，林棟哲不和小女生計較，但有些不服氣，“我肯定考得上，是吧珊珊姐？”
珊珊頓了頓，“當然...”
莊圖南及時出聲，“還有兩年，你多努力一下，以後大家都能在上海見麵。”
林棟哲勉強被安撫了，筱婷也沒再打擊他，鵬飛則是老老實實和作業較勁，剛剛那番玩鬧漸漸散去，珊珊無聲撥出一口濁氣。
莊圖南注意到了女孩的那抹停頓，心裏有些淡淡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