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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終於大亮。冬日的陽光不算熾烈,帶著清冷的質感,透過主臥厚重的遮光簾縫隙,執著地鑽了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條細細的光帶。
陸含其實冇怎麼睡。後半夜酒勁徹底過去,但頭疼和額角的腫痛,以及心頭那團亂麻,讓他幾乎一夜無眠。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地淺睡了一會兒,很快又被生物鐘和心事喚醒。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簡約的吊燈,意識逐漸回籠。昨晚的一切,清晰得如同剛剛發生。懊悔,悸動,混亂,以及那隱秘的、無法宣之於口的念頭,再次翻湧上來。
他坐起身,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目光落在床頭櫃的時鐘上——早上七點十分。
這個時間,她應該還冇醒吧?或者,已經走了?
想到她可能已經離開,陸含心裡竟莫名地一緊,一種失落感猝不及防地襲來。他立刻掀開被子下床,甚至顧不上換掉身上皺巴巴的睡衣,就赤著腳,輕輕拉開了臥室門。
客廳裡靜悄悄的,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給冷色調的傢俱鍍上了一層暖意。空氣中還殘留著一點點極淡的、屬於她的那種乾淨氣息,混合著檸檬和蜂蜜的味道。他昨晚吐過的地方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茶幾上昨晚的杯盤也收走了,一切井然有序,彷彿昨晚的混亂隻是一場幻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客房門。
心臟,不受控製地加快了跳動。一個念頭,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難以抗拒——他想確認,確認昨晚的一切不是他酒醉後的幻覺,確認那張乾淨到驚心動魄的臉,是真實存在的。
這個念頭帶著罪惡的誘惑力,輕易地壓倒了殘存的理智和禮貌。他放輕呼吸,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走到客房門口。
門冇有反鎖?他輕輕擰動門把手,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了一條縫隙。
他屏住呼吸,側身,從門縫裡看了進去。
客房的窗簾冇有完全拉嚴,幾縷晨光斜射進來,正好落在床上。女孩側身蜷縮著,麵向門口的方向,還在熟睡。
冇有了眼鏡的遮擋,冇有了厚重劉海的掩蓋。那張臉,完整地、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晨光之中。
睡眠柔和了她的輪廓,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麵板是冷玉般的白,在晨光裡彷彿會發光,細膩得看不見毛孔。鼻梁挺秀,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微微張著,呼吸清淺。黑色的長髮有些淩亂地鋪散在白色的枕頭上,幾縷髮絲貼在她光潔的額頭和臉頰邊。
乾淨,純粹,安寧。像一幅精心繪製的古典油畫,又像一個不小心墜入凡間的精靈,帶著不染塵埃的美。
陸含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不是夢。
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總是低著頭、沉默寡言、用厚重偽裝將自己包裹起來的女孩,真實的樣子,竟是如此……動人心魄。
娛樂圈從不缺美人,他見過無數精心雕琢的美麗麵孔。但眼前這種美,是截然不同的。它不帶有任何表演性質,不為了鏡頭和目光而存在,甚至被主人深深隱藏。這是一種內斂的、安靜的、卻擁有強大沖擊力的美。尤其是在晨光熹微中,在她毫無防備的睡顏上,這種美被放大到了極致,帶著一種純淨的、易碎的、讓人心生憐惜又忍不住被深深吸引的魔力。
他的目光近乎貪婪地流連在她的臉上,從光潔的額頭,到纖長的睫毛,到挺翹的鼻梁,再到那淡色的、柔軟的嘴唇……昨晚指尖那滾燙的觸感,再次清晰地回現。
心跳如擂鼓,在寂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響亮。一股混合著強烈視覺衝擊、隱秘興奮和某種近乎變態的滿足感的暖流,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彆人從未見過的、最真實的林曉。
這個認知,像一簇火苗,點燃了他內心深處某種隱秘的、獨占的**。在這個浮華喧囂、真假難辨的圈子裡,每個人都帶著麵具生活。而此刻,躺在那裡安然入睡的女孩,卻向他展露了最不設防、最真實的一麵。這份“唯一”的認知,帶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罪惡感的驕傲和悸動。
彷彿他無意中發現了一個舉世無雙的寶藏,而這個寶藏,此刻隻屬於他一個人看見。
他冇有動,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靜靜地站在門邊,隔著幾步的距離,貪婪地、近乎癡迷地看著。晨光在她臉上移動,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上的女孩似乎感受到了注視,或者是生物鐘使然,睫毛顫動了幾下,眉頭微微蹙起,眼看就要醒來。
陸含心裡一驚,瞬間從那種近乎魔怔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他像是做賊被抓現行一樣,心臟狂跳,下意識地想要後退,關門。
但就在林曉眼皮顫動、即將睜開的前一秒,他做出了反應——不是倉皇後退,而是極其迅速、又極其輕柔地,將房門重新掩上,隻留下一條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縫隙。然後,他後退一步,將自己的身形完全隱藏在門邊的牆壁陰影裡,屏住了呼吸。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幾乎就在門合上的同時,房間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林曉醒來了。
陸含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的聲音,那麼響,他幾乎擔心會被門內的人聽見。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卻還是方纔驚鴻一瞥的睡顏,清晰得如同烙印。
過了片刻,房間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走向衛生間。然後是水龍頭開啟的聲音,細細的水流聲。
陸含這才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氣,睜開了眼睛。眼底還有未褪去的震驚、悸動,和一種深沉的、晦暗難明的情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皺巴巴的睡衣,和赤著的雙腳。這副樣子,實在狼狽。又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
他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他悄無聲息地、快速地退回了主臥,輕輕關上了門。背靠著門板,他抬手,按住了自己依舊狂跳不止的胸口。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切割著臥室的昏暗。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昨夜蜂蜜檸檬水的微甜,和她身上那種乾淨的、若有若無的氣息。
陸含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頭髮淩亂、眼下有淡淡青黑、額角還腫著一塊、眼神卻異常明亮深邃的自己。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昨晚開始,就徹底改變了。不,或許更早,在雲南那個寒冷的夜晚,在她遞上那杯溫熱的蜂蜜水、說出“向前看”的時候,就已經埋下了種子。隻是昨晚的混亂和那個意外的觸碰,還有今晨親眼所見的震撼,讓這顆種子破土而出,以一種他無法控製的速度,瘋狂生長。
他對著鏡子,緩緩地、極慢地,勾起了嘴角。那不是一個愉悅的笑容,而是一種混合了太多複雜情緒的、近乎鋒利的弧度。
林曉。
他在心裡,無聲地、一遍又一遍地念著這個名字。
原來,藏在那副笨重眼鏡和厚重劉海之下的,是這樣一張臉。
原來,一直安靜陪在他身邊的影子,擁有著如此驚人的光芒。
而這個秘密,現在,隻有他一個人知道。
一種隱秘的、帶著強烈佔有慾的興奮感,伴隨著深深的責任感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動,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他牢牢捕獲。
他轉身,走到窗邊,猛地拉開了厚重的遮光簾。
刹那間,燦爛的冬日晨光湧了進來,刺痛了他習慣黑暗的眼睛,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勢在必得的決心。
天,徹底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而某些悄然改變的東西,再也無法回到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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