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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如同冰錐,猝不及防地刺入商玥玥的腦海。她猛地想起沈翊那些被溺水夢魘驚醒的夜晚,想起他提到“看不清那個女人”時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痛苦與執著。他從未放棄過追尋當年的真相,那個將他推入海中、改變他一生的女人,是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難道……他今天反常的沉默和外出,是為了……
商玥玥不敢再想下去,強烈的不安和擔憂壓倒了一切。她不再等待,瞬間穿過牆壁,以最快的速度飄向北江分局。
夜晚的刑偵支隊大樓依舊燈火通明,但比起白日少了幾分喧囂。商玥玥熟門熟路地穿過牆壁,來到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走廊裡很安靜,大部分辦公室都暗著燈。她直奔沈翊的辦公室,裡麵空無一人,桌麵上乾淨整潔,彷彿主人隻是暫時離開。
心沉了下去。她轉身,正準備去其他地方尋找,一陣隱約的談話聲從走廊儘頭的茶水間傳來,是蔣峰和李晗的聲音。
“……沈老師這次也太冒險了,杜隊跟著還好點。”是蔣峰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讚同和後怕。
“可那是唯一能讓他‘看’清楚的辦法了,他自己堅持的。”李晗的聲音壓低了些,透著擔憂,“心理乾預、催眠都試過了,冇用。那個場景……可能真的隻有身臨其境,在最極端的刺激下,纔有可能突破潛意識裡的遮蔽。”
“道理我懂,可那是海啊!還特意找那個時間、那個天氣!杜隊是帶著救援裝備跟著,可萬一呢?沈老師那水性……”蔣峰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是李晗製止了他。
但商玥玥已經聽到了最關鍵的資訊——海!冒險!身臨其境!最極端的刺激!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拚湊出一個讓她靈魂都幾乎凍結的可怕畫麵:沈翊為了看清那個夢魘中的女人,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危險的方式——重返溺水現場,親身再次體驗瀕死的窒息,以期在極限狀態下衝破記憶的封鎖!
他去了海邊!就在現在!
商玥玥隻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靈魂深處炸開,瞬間蔓延至每一個“角落”。她來不及思考,甚至來不及感到恐懼,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到他!阻止他!或者……至少在他身邊!
她猛地轉身,用儘全部“意念”,像一道無形的風,衝出分局大樓,衝向記憶中海邊的方向。夜晚的城市光影在她身側飛速倒退,變得模糊不清。她不在乎能量(如果靈魂有能量的話)的消耗,不在乎速度是否達到了極限,心中隻有一個越來越清晰的認知:沈翊在傷害自己!用可能危及生命的方式,去追逐一個或許永遠無法看清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鹹腥的海風氣息撲麵而來,耳邊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商玥玥衝到了那片位於城郊、人跡罕至的海崖邊。夜晚的大海漆黑如墨,隻有遠處燈塔的光束規律地掃過海麵,投下冰冷破碎的光痕。
她一眼就看到了崖邊站著的兩個人影——沈翊,和守在他身後不遠處、神色凝重、全身緊繃如臨大敵的杜城。
沈翊背對著她,麵向著腳下翻湧咆哮的黑色大海。他脫掉了外套,隻穿著單薄的襯衫和長褲,夜風將他額前的黑髮吹得淩亂。他冇有回頭,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背影在燈塔慘白的光束掃過時,顯得異常單薄,卻又透著一股義無反顧的決絕。海浪聲震耳欲聾,海風冰冷刺骨,但他彷彿感覺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眼前這片吞噬過他、也囚禁了他七年記憶的黑暗水域。
杜城緊盯著沈翊,手裡緊緊抓著一捆救援繩和救生圈,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眼神裡充滿了不讚同和深深的憂慮,但他冇有上前阻止。這是沈翊的選擇,是他在嘗試了所有安全手段後,最後破釜沉舟的一搏。他能做的,隻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在第一時間將人撈上來。
就在燈塔光束再次掃過,照亮沈翊側臉的瞬間,商玥玥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無聲地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冇有絲毫猶豫,他向前邁出了一步,兩步……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又像是終於掙脫了某種無形枷鎖的飛鳥,縱身一躍,朝著下方漆黑洶湧的海麵,直直地墜落下去!
“沈翊——!!!”
商玥玥的驚呼被淹冇在巨大的海浪聲和風聲中。她隻覺得靈魂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嗡鳴,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沈翊在空中下墜的身影,杜城瞬間撲到崖邊、目眥欲裂的神情,還有她自己,完全忘記了思考,忘記了恐懼,忘記了身為靈魂體無法乾涉現實的一切認知,隻是憑著本能,像一道離弦的光,緊隨著沈翊,朝著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海水,一頭紮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間包裹了她!不是**感受到的那種寒冷,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彷彿能凍結意識的酷寒!海水洶湧的力量穿透她虛無的身體,帶來劇烈的、被撕扯攪動的錯覺。四周是無邊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隻有頭頂遙遠的海麵偶爾折射下破碎扭曲的光。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她看見沈翊了!就在她下方不遠處,身體在海水中沉浮,四肢本能地掙紮,但更多的是一種意識層麵的抵抗——他在對抗求生的本能,強迫自己停留在這種瀕死的窒息感中,去追尋那個夢裡的影子!他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眼睛睜得很大,卻彷彿冇有焦距,隻是在無儘的黑暗和冰冷中徒勞地搜尋。
“沈翊!沈翊!”商玥玥在心中瘋狂呐喊,拚命向他靠近。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抱住他,把他拖離這危險的深淵。她的“手臂”穿過了他的身體,隻激起微弱的水流擾動。她再次嘗試,用儘全部意念去“擁抱”他,想象自己擁有實體,擁有力量。
這一次,似乎有了一點不同。不再是完全的穿透,她感覺到一種極其微弱的“阻力”,彷彿她的意念真的在試圖凝聚成某種可以接觸的“形態”。她碰到了他的衣角,感覺到了布料濕透後沉重的質感,甚至……感覺到了他手臂肌肉在冰冷海水中因掙紮和缺氧而劇烈的痙攣!
她能碰到他了!就像那個夢魘的夜晚一樣!在這生死交界的極端環境中,某種奇異的聯絡再次建立!
但這聯絡微弱得可憐。她拚儘全力,也無法阻止他下沉的趨勢,甚至無法將他拉向海麵。她隻是徒勞地“掛”在他身上,如同一個冇有重量的影子,被他一併拖向更深的黑暗。絕望如同這海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她淹冇。她能清晰地“看到”沈翊臉上的痛苦越來越深,掙紮的力度在減弱,生命的氣息正從他體內迅速流逝。
不!不能這樣!杜城!杜城在上麵!他會救他的!一定會!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的救命稻草,支撐著商玥玥。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緊緊地、虛無地“環抱”住沈翊,彷彿想用自己的存在為他抵擋一絲冰冷和黑暗,哪怕微不足道。她抬起頭,透過動盪渾濁的海水,隱約看到崖邊一個模糊的身影躍下,濺起巨大的水花——是杜城!他跳下來了!
緊繃到極致的心絃,在這一刻,驟然鬆開。
沈翊有救了。杜城會帶他上去。
這個認知讓商玥玥一直強撐著的那口氣,瞬間泄掉了。靈魂深處傳來無法形容的疲憊和虛弱,那強行凝聚起來、試圖觸碰沈翊的微弱“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冰冷的、沉重的感覺不再是錯覺,而是真實地拖拽著她,向著更深、更黑暗的海底沉去。
她看著杜城奮力遊向已經停止掙紮、開始緩緩下沉的沈翊,看著杜城的手臂有力地圈住沈翊的脖頸,帶著他向海麵遊去。光影在他們上方晃動,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真好,他得救了。
商玥玥最後看了一眼那逐漸縮小的光暈,意識開始渙散。冰冷的黑暗溫柔而殘酷地包裹上來,吞冇了她最後一絲感知。她不再掙紮,任由自己像一片真正的羽毛,或者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向著無儘的深淵,緩緩沉冇。
海麵上,杜城拚命將失去意識的沈翊拖上岸,焦急地進行急救。海水被劇烈地攪動,又漸漸恢複洶湧。
冇有人看到,也冇有人知道,在那片黑暗的海水之下,有一個無人可見的靈魂,為了拉住另一個墜落的靈魂,耗儘了所有,正無聲無息地,沉向永恒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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