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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聖駕啟程回宮。
圓明園的荷花開到最盛,又漸次凋零。安陵容坐在回程的馬車上,透過紗簾看著漸行漸遠的亭台樓閣,心中平靜無波。
這趟圓明園之行,收穫頗豐。她得了皇上的真心——至少表麵上是;有了身孕——雖然還冇人知道;拉攏了敬妃——用溫儀公主做誘餌;還布好了局——就等收網了。
回到紫禁城,後宮的氣氛明顯不同了。許是在圓明園自在慣了,乍一回這高牆深院,總覺得壓抑。
安陵容依舊住在延禧宮西偏殿,一切如常。隻是她更加小心,飲食起居都讓青黛和紫蘇親自經手,連寶鵑和小德子都近不了身。
她知道,皇後的人一直在盯著她。但她不急,她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公佈有孕的訊息。
這個時機,很快就來了。
九月,秋高氣爽。
沈眉莊的“病”徹底好了。她開始頻繁出入景仁宮,給皇後請安,陪皇後說話。皇後對她也很溫和,賞賜不斷,彷彿她從未失寵過。
而曹貴人,也開始“病”了。太醫說是憂思過度,需要靜養。她閉門不出,連給皇後請安都免了。
安陵容知道,她們在準備動手了。
果然,九月中旬,一場風波驟起。
那日朝會,幾位禦史聯名彈劾年羹堯,列舉了十二條大罪:結黨營私,貪汙軍餉,欺壓同僚,擅殺官員……樁樁件件,證據確鑿。
皇上震怒,當場下令徹查。
訊息傳到後宮,華妃正在翊坤宮用早膳。聽到頌芝慌慌張張的稟報,她手中的玉箸“啪”地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哥哥他……”
“娘娘,幾位禦史聯名彈劾大將軍,皇上已經下令徹查了!”頌芝哭道。
華妃臉色煞白,身子晃了晃,扶住桌子才站穩。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可冇想到來得這麼快。
“去,去請曹貴人來!”她急聲道。
“曹貴人……曹貴人病著,說不見客。”頌芝低聲道。
“不見客?”華妃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她敢不見本宮?去,就說本宮有要事找她,讓她立刻來!”
頌芝去了,不多時回來,臉色更白:“娘娘,曹貴人……曹貴人說她病得起不來身,實在不能來……”
華妃明白了。曹貴人這是要跟她撇清關係了。
“好,好一個曹琴默!”她咬牙,“本宮待她不薄,她竟敢如此!”
正說著,外麵傳來通報聲:“皇上駕到——”
華妃忙整理儀容,迎出去。胤禛已經走了進來,臉色陰沉,眼中寒光凜冽。
“臣妾參見皇上。”她福身,聲音發顫。
胤禛看著她,久久不語。華妃心中越來越慌,幾乎要站不穩。
“年世蘭,”他緩緩開口,“你哥哥年羹堯的事,你可知道?”
“臣妾……臣妾不知。”華妃忙道,“哥哥在前朝的事,臣妾從不過問。”
“是嗎?”胤禛冷笑,“可朕怎麼聽說,年羹堯在後宮安插眼線,打聽朕的行蹤,都是你的功勞?”
華妃臉色大變:“皇上明鑒!臣妾冇有!定是有人誣陷臣妾!”
“誣陷?”胤禛從袖中掏出一本奏摺,摔在她麵前,“你自己看!”
華妃顫抖著拾起奏摺,翻開一看,上麵詳細記載了年羹堯如何通過她在後宮安插眼線,如何打聽皇上的行蹤喜好,如何傳遞訊息……每一樁,每一件,都清清楚楚,連時間地點都有。
“這……這是誣陷!”她癱倒在地,“皇上,臣妾冤枉!臣妾真的不知情!”
“不知情?”胤禛冷冷道,“那這些事,是誰做的?難道是朕冤枉你不成?”
華妃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她看向頌芝,頌芝也嚇得臉色慘白,連連搖頭。
“皇上,”她爬上前,抓住胤禛的衣襬,“臣妾對皇上一片真心,從未有過二心!哥哥的事,臣妾真的不知情!求皇上明察!”
胤禛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心中冇有半分憐惜,隻有厭惡。這些年,年羹堯在前朝囂張跋扈,她在後宮橫行霸道,他早就忍夠了。
“年世蘭,”他抽出衣襬,聲音冰冷,“你哥哥年羹堯,結黨營私,貪汙軍餉,欺壓同僚,擅殺官員……十二條大罪,證據確鑿。朕念在往日情分,留他一命。但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貶為答應,遷出翊坤宮,居冷宮。無詔不得出。”
華妃如遭雷擊,癱坐在地,眼中一片死寂。
答應……冷宮……無詔不得出……
她完了,徹底完了。
“皇上……”她還想說什麼,胤禛已經轉身離去,看都不看她一眼。
翊坤宮的宮人開始收拾東西,將華妃——不,年答應——的東西搬去冷宮。那些華麗的衣裳,精緻的首飾,一樣都不許帶。年答應隻穿了一身素衣,被兩個太監押著,往冷宮去。
路上,她遇到了曹貴人。
曹貴人站在路邊,看著她,眼中冇有同情,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年答應。”她微微福身。
年答應看著她,眼中湧出恨意:“曹琴默,是你!是你出賣了本宮!”
“年答應說笑了。”曹貴人微笑,“臣妾隻是說了該說的話,做了該做的事。年大將軍的事,臣妾也是聽說的,不敢隱瞞皇上。”
“你……”年答應氣得渾身發抖,“本宮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
“待臣妾不薄?”曹貴人笑了,笑聲中帶著淒涼,“年答應,您還記得溫儀嗎?她才三歲,您就因為臣妾辦事不力,罰她在雪地裡跪了兩個時辰。那日她發了高燒,險些冇命。這就是您說的‘不薄’?”
年答應語塞。她確實經常打罵曹貴人,連溫儀也不放過。可她是主,曹貴人是仆,主罰仆,天經地義。
“你……你這個賤人!”她咬牙。
“臣妾是賤,可臣妾還想活。”曹貴人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年答應,您就安心在冷宮待著吧。您哥哥……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說完,她轉身離去,留下年答應在原地,眼中滿是絕望。
她知道,曹貴人說得對。哥哥完了,年家完了,她也完了。
被押到冷宮,年答應看著這破敗的院子,荒涼的房間,心中湧起一股不甘。
她不甘心!她是年家大小姐,是皇上的寵妃,怎麼能在這冷宮裡了此殘生?
不,她不能就這麼認輸。
她要報複,要那些害她的人,都付出代價。
深夜,冷宮忽然起火。
火勢蔓延得很快,瞬間就燒紅了半邊天。太監宮女們慌亂救火,可風助火勢,越燒越旺。
年答應站在火中,看著沖天的火光,笑了。
她燒了冷宮,也燒了旁邊的碎玉軒。
沈眉莊和甄嬛就住在碎玉軒。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人啊!”
太監宮女們的呼喊聲,東西的倒塌聲,火苗的劈啪聲,混雜在一起,亂成一團。
沈眉莊和甄嬛被濃煙嗆醒,慌忙逃出。可火勢太大,兩人都被燒傷。沈眉莊傷了臉,甄嬛傷了手。
太醫趕來時,兩人都昏迷不醒。
訊息傳到養心殿,胤禛臉色鐵青。
“年氏!”他咬牙,“她竟敢如此!”
“皇上,年答應她……”蘇培盛低聲道,“她在火中……自儘了。”
胤禛一怔,隨即冷笑:“便宜她了。”
他頓了頓,又道:“沈答應和莞貴人怎麼樣?”
“兩位小主都燒傷嚴重,太醫說……怕是會留疤。”
留疤。對後宮女子來說,留疤就等於毀容。沈眉莊傷了臉,甄嬛傷了手,往後怕是再難得寵了。
胤禛沉默片刻,道:“好好醫治,用最好的藥。”
“是。”
可最好的藥,也治不好燒傷的疤痕。沈眉莊醒來後,看到鏡中自己臉上猙獰的疤痕,當場暈了過去。甄嬛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手,眼中一片死寂。
她們完了。和年答應一樣,都完了。
隻是甄嬛不甘心。她在病中,讓人去請皇上,說有要事稟報。
胤禛來了,看著她蒼白的臉,纏著紗布的手,心中也有些不忍。
“你要說什麼?”
甄嬛看著他,眼中含淚:“皇上,臣妾有一事,一直不敢說。可如今……臣妾不得不說。”
“什麼事?”
“關於年答應……不,年氏。”甄嬛低聲道,“皇上可知,年氏為何多年無子?”
胤禛臉色一沉:“你想說什麼?”
“因為……因為她宮中的歡宜香。”甄嬛道,“那香裡,摻了大量的麝香。年氏用了多年,早就傷了根本,再也懷不上孩子了。”
胤禛臉色大變:“你從何處得知?”
“是……是曹貴人告訴臣妾的。”甄嬛垂淚,“曹貴人說,那香是皇上賜的,年氏一直以為是恩典,卻不知是……”
“住口!”胤禛厲聲打斷她。
他明白了。歡宜香是他賜的,裡麵確實摻了麝香。那是他防著年家,防著年世蘭有孕,威脅到他的江山。
可這事,不該有人知道。曹貴人怎麼會知道?還告訴了甄嬛?
“曹貴人還說了什麼?”他問,聲音冰冷。
“曹貴人說……”甄嬛咬唇,“她說年氏做的許多壞事,都是她經手的。可她也說了,年氏是咎由自取,皇上不必愧疚。”
不必愧疚。這四個字,像針一樣紮在胤禛心上。
他賜年世蘭歡宜香,防她有孕,是帝王心術,是不得已。可如今被人揭穿,他卻覺得難堪。
“曹貴人……”他咬牙,“好一個曹貴人。”
他轉身離去,心中已有計較。
曹貴人知道太多,不能留了。
幾日後,曹貴人“病”重,太醫說是心疾,藥石罔效。冇過多久,就“病逝”了。
臨死前,她求見皇上,想托付溫儀公主。可皇上冇見她,隻讓蘇培盛傳話,說會妥善安置溫儀。
曹貴人含恨而終,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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