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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晉秀女拜見皇後的日子到了。
清晨,天還未亮透,安陵容便被青黛喚醒梳洗。按規矩,新入宮的嬪妃要在今日正式拜見皇後,聆聽訓誡,之後才能算是真正入了後宮的門。
青黛為安陵容梳了個規矩的小兩把頭,簪上內務府賞的珠花,又選了那身月白色的宮裝。鏡中人清雅端莊,既不張揚,也不寒酸。
“小姐,時辰差不多了。”紫蘇輕聲提醒。
安陵容點頭,帶著青黛往景仁宮去。
景仁宮前已站了不少人。新入宮的秀女們按位分高低排列,滿軍旗在前,漢軍旗在後。安陵容位分是常在,但有封號“容”,在漢軍旗中算是靠前的。她按規矩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垂眸靜立,餘光卻掃視著全場。
沈眉莊是貴人,站在漢軍旗最前。她今日穿了身淺紫色的宮裝,端莊大方,眉宇間帶著幾分緊張。甄嬛站在她身邊,兩人低聲說著什麼,臉上都帶著初入宮的忐忑與期待。
安陵容看到這一幕,心中微微一驚。甄嬛隻是個常在,竟站到了沈眉莊身邊的第一排!而真正的貴人——富察貴人和博爾濟吉特貴人,反而被擠到了第二排!
她立刻意識到問題所在。沈眉莊和甄嬛是手帕交,入宮後自然想站在一起,加上兩人都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場合,恐怕根本冇細想位分尊卑的規矩。而富察貴人和博爾濟吉特貴人雖然是滿軍旗貴人,但性子似乎比較矜持,見她們站錯了,竟也不好意思開口提醒。
安陵容正想悄悄給沈眉莊遞個眼色,提醒她們站錯位置了,卻聽見宮門前一陣環佩叮噹之聲。
華妃來了。
年世蘭今日穿了身絳紅色的宮裝,滿頭珠翠,豔麗逼人。她扶著頌芝的手,緩步走來,目光如刀,冷冷掃視著新晉秀女們。
安陵容心中一緊,知道來不及提醒了。她垂下眼眸,做出恭敬的姿態,但餘光卻瞥見華妃的目光在甄嬛身上停留了一瞬。
華妃顯然也發現了問題。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緩步走到甄嬛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這位妹妹看著麵生,是哪個宮裡的?”華妃聲音不高,卻帶著迫人的威壓。
甄嬛臉色微變,但還是鎮定地福身:“臣妾碎玉軒常在甄氏,參見華妃娘娘。”
“常在?”華妃挑眉,語氣陡然轉厲,“既是常在,為何站在貴人的位置上?是冇人教過你規矩,還是你覺得自己的位分可以僭越?”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沈眉莊臉色一白,這才意識到她們站錯了位置,忙道:“華妃娘娘息怒,是臣妾疏忽,讓甄妹妹站錯了……”
“疏忽?”華妃打斷她,目光轉向沈眉莊,“沈貴人,你也是大家閨秀出身,難道連位次尊卑都不懂?還是說,你覺得與甄常在姐妹情深,就可以無視宮規?”
沈眉莊被噎得說不出話,甄嬛更是臉色煞白,咬著唇說不出話來。
富察貴人和博爾濟吉特貴人站在第二排,臉色都不好看。她們本是貴人,卻被常在搶了位置,心裡自然不痛快,隻是礙於規矩不好發作。如今華妃出麵,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快意。
華妃見甄嬛不答話,冷笑更甚:“怎麼,啞巴了?方纔不是還能說會道嗎?”
甄嬛這才顫抖著道:“臣妾……臣妾知錯,請華妃娘娘責罰。”
“知錯?”華妃聲音陡然拔高,“知錯還不退下!滾回你該站的位置去!”
這聲“滾”字說得極重,甄嬛眼眶瞬間紅了,咬著唇退到第二排,站在安陵容旁邊。安陵容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輕顫,顯然又羞又氣。
富察貴人和博爾濟吉特貴人這才上前站到第一排,兩人看甄嬛的眼神都帶著鄙夷。
華妃卻還不罷休,目光掃過眾秀女,冷聲道:“你們都聽好了!後宮有後宮的規矩!位分高低,尊卑有彆!今日是第一次,本宮隻當你們不懂事,若有下次,彆怪本宮不客氣!”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語氣稍緩:“容常在倒是懂規矩,站得端正。”
安陵容垂眸:“謝娘娘誇讚,臣妾不敢當。”
華妃深深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這時,景仁宮門開了,剪秋走出來,揚聲道:“皇後孃娘傳各位小主進殿——”
眾人連忙整理儀容,按位次魚貫而入。
安陵容走在第二排,餘光看到甄嬛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帕子,顯然是氣得不輕。沈眉莊在前排,頻頻回頭,眼中滿是愧疚與擔憂。
進入大殿,皇後宜修已端坐主位。她今日穿著明黃色鳳袍,戴著九龍四鳳冠,端莊威嚴。
“臣妾參見皇後孃娘,娘娘萬福金安。”眾人齊齊跪拜。
“都起來吧。”皇後溫聲道,“賜座。”
眾人謝恩起身,按位次坐下。安陵容坐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剛好能看清全場。
皇後目光掃過眾人,在華妃身上停留一瞬,又落在新晉秀女們身上,最後停在甄嬛臉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方纔在外麵,本宮都聽到了。”皇後緩緩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華妃說得對,後宮有後宮的規矩。你們初入宮,不懂可以學,但不可逾矩。”
她看向甄嬛:“甄常在,你可知錯?”
甄嬛起身跪下,聲音帶著哽咽:“臣妾知錯,臣妾初入宮,不懂規矩,衝撞了華妃娘娘,請皇後孃娘責罰。”
“念你初犯,本宮這次不罰你。”皇後道,“但你要記住,位分尊卑,不可僭越。今日華妃教導你,是為你好,你要感念。”
“是,臣妾謹記。”甄嬛叩首。
“起來吧。”皇後抬手,又看向眾人,“你們都要記住,後宮以和為貴,但和也要建立在規矩之上。今日之事,本宮不希望再發生。”
“臣妾謹記。”眾人齊聲道。
皇後這才露出笑容,語氣溫和了些:“你們都是皇上新選入宮的姐妹,日後要和睦相處,共同侍奉皇上。本宮會一視同仁,你們也要互相扶持。”
她又說了些場麵話,無非是勉勵眾人謹守宮規,勤勉侍奉之類的。眾人都恭敬聽著,不敢有絲毫怠慢。
訓話完畢,皇後又賞了每人一支珠釵,算是見麵禮。眾人謝恩接過,這才告退。
出了景仁宮,氣氛明顯鬆快了些。但甄嬛臉色依舊不好看,沈眉莊陪在她身邊,低聲安慰著什麼。
夏冬春則湊到安陵容身邊,壓低聲音道:“安妹妹,你看見了嗎?華妃娘娘好大的威風!甄常在也是,怎麼那麼糊塗,居然站錯位置,真是丟人!”
安陵容淡淡道:“初入宮,不懂規矩也是有的。”
“不懂規矩?”夏冬春撇嘴,“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以為自己得皇上青眼,就不把彆人放在眼裡了!活該被華妃娘娘訓斥!”
安陵容看她一眼,冇接話。夏冬春這種人,最好離遠些,免得被她牽連。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容常在留步。”
安陵容回頭,見是敬妃馮若昭。她忙福身:“敬妃娘娘。”
“不必多禮。”敬妃微笑,“方纔在殿中,你做得很好。守規矩,知進退,這纔是長久之道。”
“謝娘娘教導。”安陵容恭敬道。
敬妃點點頭,又低聲道:“華妃今日是殺雞儆猴,你們都要小心些。特彆是你,容常在,皇上賜了封號,華妃心中怕是有些不快。”
安陵容心中一凜,麵上依舊平靜:“臣妾明白,謝娘娘提醒。”
敬妃又說了幾句,便帶著宮女走了。安陵容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敬妃這是在示好,也是在提醒。看來,華妃今日的發難,不僅是對甄嬛,也是對所有新晉秀女的警告。
“安妹妹。”沈眉莊走過來,臉上帶著歉意,“方纔……多謝你。”
安陵容知道她說的是站錯位置的事,搖頭道:“姐姐客氣了,我也冇做什麼。”
“不,若不是你……華妃娘娘怕是會更生氣。”沈眉莊歎道,“都怪我,冇注意到位次,連累了嬛兒……”
“姐姐和甄常在初入宮,不懂也是有的。”安陵容溫聲道,“往後小心便是。”
沈眉莊點點頭,但眉宇間的憂色未散:“但願如此。”
兩人又說了幾句,便各自回宮了。
回到延禧宮西偏殿,青黛關上門,低聲道:“小姐,今日好險。若不是華妃娘娘發現得早,甄常在怕是要吃大虧。”
安陵容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是華妃發現得早,是她早就等著這個機會。”
青黛一怔:“小姐的意思是……”
“你以為甄嬛為什麼會站錯位置?”安陵容淡淡道,“她雖然心高,但還不至於蠢到連位次都不懂。定是有人故意誤導,讓她站到第一排,好讓華妃抓個正著。”
青黛倒吸一口冷氣:“是誰?皇後?還是華妃自己?”
“都有可能。”安陵容放下茶盞,“皇後想敲打甄嬛,華妃想立威。不管是誰,甄嬛都成了靶子。”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這也好。經此一事,甄嬛該知道收斂了。這深宮裡,不是有張臉就能為所欲為的。”
“那小姐……”青黛遲疑道,“咱們要不要提醒一下甄常在?”
“提醒?”安陵容輕笑,“你覺得她會聽嗎?今日沈貴人提醒她,她都冇聽。咱們去說,她隻會覺得咱們多事。”
青黛點頭:“也是。那咱們……”
“靜觀其變。”安陵容道,“今日華妃雖然訓斥了甄嬛,但對我也留意了。她說我‘懂規矩’,既是誇獎,也是提醒——提醒我要守規矩,彆像甄嬛那樣越矩。”
“那小姐要小心了。”
“我知道。”安陵容走到窗邊,看著院中的芭蕉,“華妃這個人,喜怒無常,恩威並施。她今日誇我,明日可能就罰我。所以,咱們要更加謹慎。”
她回身,對青黛道:“這幾日,你多留意各宮動靜。特彆是碎玉軒那邊,看甄嬛接下來會怎麼做。”
“是。”
安陵容又想了想,道:“還有,夏冬春那邊,少來往。她那個性子,遲早要出事,彆被她牽連。”
“奴婢明白。”
吩咐完畢,安陵容才覺得有些乏了。今日起得早,又在景仁宮站了那麼久,確實累了。
她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腦海中卻還在回想今日的情景。
華妃的咄咄逼人,皇後的圓滑安撫,甄嬛的羞憤難當,沈眉莊的愧疚不安,還有夏冬春的幸災樂禍……
這後宮,果然是個大戲台。
每個人都在演,每個人都在算計。
而她,也要好好演好自己的角色。
不張揚,不越矩,守規矩,知進退。
然後,在適當的時機,做適當的事。
至於甄嬛……安陵容唇角微彎。
今日這一遭,夠她受的了。但以她的性子,絕不會就此罷休。
好戲,還在後頭。
而她,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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