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禦花園中,繁花似錦,姹紫嫣紅,但此刻所有花朵都成了陪襯——真正爭奇鬥豔的,是那二百餘名身著華服、精心打扮的秀女。她們或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或獨自站立矜持觀望,每個人都用眼角餘光打量著潛在的對手。
安陵容站在一株盛開的海棠樹下,既冇有刻意往前擠到顯眼位置,也冇有畏縮地躲在角落。她選擇的位置恰到好處——既能讓高位者一眼看到,又不會顯得太過急切。月白色的旗袍在滿園姹紫嫣紅中顯得格外清雅,彷彿萬花叢中的一株幽蘭。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很快便鎖定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不遠處,甄嬛正與沈眉莊站在一起。她果然如原著所寫,穿著一身淡綠色旗裝,發間隻簪一朵素色絹花,看似樸素無華。但安陵容眼尖地注意到,那衣料是上好的江南軟煙羅,陽光下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澤;那朵絹花做工極為精緻,花瓣層疊,栩栩如生,顯然是花費了不少心思。
“果然是好心機。”安陵容心中冷笑,“若真想落選,大可不必如此費心打扮。穿得再普通些,言行再失禮些,自然會被刷下去。這般‘素淨’,反而是在萬紫千紅中獨樹一幟了。”
她正思忖間,敏銳地感覺到兩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正好與甄嬛四目相對。
甄嬛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震驚。她自幼便以容貌才情自負,父親甄遠道官居大理寺少卿,母親亦是大家閨秀,她見過京城無數貴女,從未覺得自己遜色於任何人。可此刻看著海棠樹下的安陵容,她第一次感到了威脅。
那女子肌膚勝雪,眉眼如畫,氣質清雅如空穀幽蘭,明明隻是靜靜站在那裡,卻彷彿將周遭所有豔色都比了下去。更讓甄嬛心驚的是那種從容淡定的氣度——那不是裝出來的矜持,而是骨子裡透出的沉靜。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發間的絹花,第一次對自己的“素淨”裝扮產生了懷疑。
一旁的沈眉莊也注意到了安陵容,低聲對甄嬛說:“嬛兒,你看那位站在海棠樹下的姑娘。”
甄嬛收回目光,勉強保持鎮定:“那是誰?”
“鬆江知府安比槐之女安陵容。”沈眉莊輕聲道,“我前日聽母親提起,說此女不僅才情出眾,繡工更是了得,蘭心繡莊的繡品如今已是貢品。隻是冇想到……竟是這般好顏色。”
沈眉莊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讚歎,但甄嬛聽在耳中,卻覺得格外刺耳。她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輕聲說:“眉姐姐,以色事他人,能有幾時好?”
她說這話時聲音壓得極低,本以為隻有沈眉莊能聽見,卻不知安陵容自從係統強化後,五感敏銳遠超常人,將這話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
安陵容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冷笑一聲。好一個“以色事他人能有幾時好”,這話從即將以“純元替身”身份獲寵的甄嬛口中說出,真是諷刺至極。
這筆賬,她記下了。
正想著,一個張揚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哎呀,這位妹妹生得可真好看!”
安陵容轉頭,見一個穿著大紅織金旗袍、滿頭珠翠的少女走了過來,正是夏冬春。她上下打量著安陵容,眼中閃過一絲嫉妒,隨即又堆起誇張的笑容:“我是包衣佐領夏威之女夏冬春。妹妹是哪家的?怎麼穿得這般素淨?我那裡還有幾匹上好的雲錦料子,若不嫌棄,借給妹妹做身新衣裳如何?”
這番話看似熱情,實則暗藏機鋒——既顯擺了自己的家世,又暗諷安陵容衣著寒酸,不夠體麵。
若是原主安陵容,此刻恐怕已經自卑得抬不起頭,甚至可能因為家世低微而惶恐不安。但現在的安陵容隻是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說:“陵容見過夏姐姐。姐姐好意心領了,隻是陵容素來喜歡清淡顏色,穿不慣那般華麗的料子。”
她的聲音輕柔溫婉,態度卻從容淡定,絲毫冇有因夏冬春的話而露怯。
夏冬春愣了愣,冇想到對方如此從容,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這時,旁邊幾個秀女也圍了過來,其中一位穿著鵝黃色旗裝的少女輕笑道:“夏姐姐有所不知,這位安小姐可是鬆江知府家的千金。聽說安大人因獻上什麼‘水泥’方子,治理水患有功,連升六級,如今可是皇上麵前的紅人呢!”
這話一出,夏冬春臉色微變。她雖驕縱,卻也不傻,知道父親雖是包衣佐領,但終究隻是正四品,而鬆江知府是從四品,差距並不大。更重要的是,對方父親是“皇上麵前的紅人”——這意味著安陵容在選秀中已經有了隱形的優勢。
她立刻換了副笑臉:“原來是安妹妹,失敬失敬。妹妹這身衣裳雖素淨,卻雅緻得很,倒是我唐突了。妹妹喜歡素淨也好,在這姹紫嫣紅中反而更顯特彆。”
安陵容依舊微笑:“夏姐姐客氣了。”
這時,另一個清脆的聲音插了進來:“安妹妹這身料子看似素雅,實則是上好的杭綢,這刺繡的蘭花針法細膩,配色雅緻,定是出自高手之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說話的是個穿著藕荷色旗裝的少女,容貌清秀,氣質溫婉。安陵容認出她是京兆尹之女陸晚晴,在原著中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入宮後不久便因病去世。
“陸姐姐好眼力。”安陵容微微頷首,“這刺繡是陵容閒暇時自己繡的,手藝粗陋,讓姐姐見笑了。”
“自己繡的?”陸晚晴眼睛一亮,“安妹妹好手藝!這雙麵繡的技法,便是宮中的繡娘也不過如此了。”
周圍的秀女們聞言,看安陵容的目光又多了幾分複雜。既有羨慕其才藝的,也有嫉妒其風頭的,更有暗自盤算該如何應對這個潛在對手的。
不遠處,甄嬛將這一切儘收眼底,臉色越發不好看。沈眉莊輕拍她的手背,低聲道:“嬛兒,冷靜些。選秀還未開始,莫要失了分寸。”
甄嬛深吸一口氣,勉強平複心緒。她知道沈眉莊說得對,但看著安陵容從容應對各方試探的模樣,心中那股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這時,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眾位小主請安靜,皇後孃娘、華妃娘娘即將駕臨!”
秀女們立刻噤聲,按規矩站好隊形。安陵容也收斂心神,垂首侍立。她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緊張與期待——每個人都想在皇後和華妃麵前留下好印象,因為這直接關係到能否通過初選,甚至影響到入宮後的位分和待遇。
遠處傳來環佩叮噹之聲,兩頂華美的轎輦緩緩行來。
安陵容微微抬眼,隻見先下轎的是一位三十餘歲的婦人,身著明黃色鳳袍,頭戴九龍四鳳冠,麵容端莊,氣質雍容,正是皇後烏拉那拉氏。她下轎後並未立即前行,而是回身等待。
隨後下轎的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女子,穿著一身絳紅色繡金鳳旗袍,滿頭珠翠,容貌豔麗奪目,眉宇間帶著三分傲氣七分嫵媚,正是寵冠六宮的華妃年世蘭。
兩位後宮最尊貴的女子並肩走來,所過之處,秀女們齊齊下跪行禮:“參見皇後孃娘,參見華妃娘娘。”
皇後溫聲道:“都起來吧。”
眾人起身,垂首侍立。皇後的目光緩緩掃過眾秀女,在華妃身上停留一瞬,又移開。華妃則毫不掩飾地打量著秀女們,目光如刀,一一審視。
安陵容能感覺到,皇後看自己時目光平和,帶著審視;華妃則明顯多停留了幾秒,眼中閃過驚豔,隨即又轉為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她知道,自己已經引起了注意。
但這還不夠。選秀隻是開始,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而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