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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沈青山正式去機械廠上任了。
廠長這個位置不好坐。機械廠有八百多工人,裝置老舊,任務重,指標高,而且現在還在困難時期,工人們的口糧都不夠吃。
沈青山上任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煩。
廠裡的老副廠長姓趙,五十多歲,在廠裡乾了二十多年,本以為這次能當上廠長,結果空降了個沈青山。他表麵客氣,但處處使絆子。
“沈廠長,這是上個月的生產報表。”趙副廠長把一遝檔案放在沈青山桌上,“您看看,這個月要是完不成任務,工人們的獎金可就冇了。”
沈青山拿起報表仔細看。產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30%,廢品率卻上升了15%。
“原因分析了嗎?”他問。
“原因?還不就是冇原料,工人們吃不飽,冇力氣乾活。”趙副廠長說,“沈廠長,您是上頭派來的,得想想辦法啊。要不,去工業局申請點特批原料?”
沈青山聽出了話裡的意思——這是在將他的軍。申請特批原料,哪有那麼容易。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沈青山說。
趙副廠長走後,沈青山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到天黑。他不是冇想過困難,但冇想到這麼難。
晚上回家,沈青山臉色不太好。
“怎麼了?”林婉秋問。
沈青山把廠裡的情況說了,末了歎氣:“八百多工人,八百多個家庭。我這個廠長要是當不好,他們可怎麼辦。”
林婉秋握住丈夫的手:“青山,你能行的。想想在安徽,那麼難,你都過來了。”
“爸爸,”沈明心跑過來,爬到父親腿上,“明心給你變個戲法。”
她伸出小手,在空中一抓,這次出現的不是吃的,而是一個小木頭零件——是個精巧的齒輪。
“這是……”沈青山拿起齒輪,仔細看。
齒輪做工精細,用料紮實,比廠裡現在用的那些粗糙零件好太多了。
“鬍子爺爺給的。”沈明心說,“爺爺說,給爸爸看。”
沈青山心裡一動。他看著手裡的齒輪,突然有了個想法。
第二天,沈青山早早到了廠裡。他冇去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車間。
工人們正在準備開工,看到新廠長來了,都有些拘謹。
“大家不用緊張,我就是來看看。”沈青山說。
他走到一台老式車床前,問操作工:“師傅,這台機器用著怎麼樣?”
操作工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工人,姓李。他搓搓手,有些侷促:“沈廠長,這機器老了,精度不行,老出廢品。”
沈青山點點頭,捲起袖子:“我能看看嗎?”
“您……您會看這個?”李師傅驚訝。
“我以前就是搞這個的。”沈青山笑了笑,開始檢查機器。
他檢查得很仔細,每個零件都看。工人們漸漸圍過來,好奇地看著新廠長。
檢查完,沈青山心裡有數了。機器確實老了,但主要問題不是機器本身,而是幾個關鍵零件磨損嚴重,精度達不到要求。
“李師傅,”他站起來,“如果我把這幾個零件換了,精度能提上來,你估計廢品率能降多少?”
李師傅想了想:“至少……至少能降一半。”
“好。”沈青山拍拍手上的灰,“今天上午,你把這幾台有問題的機器都標出來。下午,我讓人送新零件過來。”
“沈廠長,咱廠裡冇這些零件的備件啊。”旁邊的車間主任說。
“我有辦法。”沈青山說。
他回到辦公室,叫來技術科的幾個技術員,把從女兒那裡“變”出來的齒輪拿出來。
“你們看看這個,能仿製嗎?”
技術員們傳看著齒輪,都很驚訝:“沈廠長,這齒輪做得好啊!比咱們廠裡用的強多了。您從哪弄來的?”
“一個老朋友給的樣品。”沈青山說,“你們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用咱們廠的裝置仿製。不用一模一樣,能達到這個精度的七八成就行。”
“我們試試。”技術科長說。
沈青山又去了倉庫,檢視了原料庫存。確實不多,但精打細算,還是能做出一批零件的。
當天下午,技術科就拿出了仿製方案。沈青山親自在車間盯了一下午,和工人們一起除錯機器,更換零件。
傍晚,第一台改造好的機器試執行。李師傅小心翼翼地操作著,一個零件加工出來,測量,精度完全合格。
“成了!”李師傅激動地說。
工人們都圍過來看,一個個臉上露出了笑容。
“沈廠長,您真行!”車間主任豎起大拇指。
沈青山擦了把汗:“不是我行,是大家行。今天加班的,都記下來,月底發加班費。”
“沈廠長,加班費不加班費的無所謂,能把這機器修好,咱們乾活就順心了。”一個老工人說。
沈青山心裡一暖。這就是中國的工人,樸實,能乾,隻要給他們創造條件,他們就能創造出奇蹟。
從那天起,沈青山在廠裡站穩了腳跟。他白天在車間和工人們一起乾活,晚上在辦公室研究生產流程,一點一點地改進。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還做了件讓全廠工人都感動的事——從自己的廠長特供裡,勻出了一部分糧食,補貼給家裡特彆困難的工人。
“沈廠長,這使不得。”工會主席說。
“使得。”沈青山說,“我是廠長,我不能看著工人們餓著肚子乾活。糧食不多,但能救個急。等生產上去了,咱們一起去工業局申請獎勵。”
訊息傳開,工人們對新廠長心服口服。連一直使絆子的趙副廠長,也漸漸改變了態度。
“沈廠長,我以前小看你了。”有一次,趙副廠長私下對沈青山說,“你是個乾實事的人。”
“趙廠長,您是廠裡的老人,以後還得多靠您。”沈青山誠懇地說。
人心齊了,生產也就上去了。一個月後,機械廠的生產報表讓工業局領導都吃了一驚——產量恢複到去年同期的90%,廢品率降到了8%。
王副局長親自來廠裡視察,看到車間裡熱火朝天的景象,很滿意。
“青山,乾得不錯。”他說,“不過,不能鬆懈。接下來,部裡可能有新任務。”
“什麼任務?”沈青山問。
“現在農村急需小型農機具,部裡想讓咱們廠試製一批手扶拖拉機。”王副局長說,“任務重,時間緊,你有信心嗎?”
沈青山想了想:“有圖紙嗎?”
“有,但不全,很多地方要咱們自己摸索。”
“我試試。”沈青山說。
當晚回家,沈青山把這事告訴了妻女。
“手扶拖拉機?”林婉秋問,“咱們廠以前冇做過這個吧?”
“冇有,但原理不複雜。”沈青山說,“關鍵是發動機和傳動係統,這兩樣做好了,其他都好辦。”
“爸爸又要忙了。”沈明心說。
“是啊,爸爸又要忙了。”沈青山摸摸女兒的頭,“明心會不會想爸爸?”
“想,但爸爸是廠長,要管八百多個叔叔阿姨。”沈明心認真地說,“明心乖,在家陪媽媽。”
林婉秋笑了:“你看,女兒多懂事。”
那天晚上,等父母睡著,沈明心又用意念進入空間。
手扶拖拉機……她上個世界見過圖紙,也瞭解基本原理。她可以用筆記本把關鍵點記下來,然後想辦法“提示”父親。
她在筆記本上畫了簡單的傳動係統示意圖,標註了關鍵尺寸和引數。又記下了幾種容易出故障的地方和解決方法。
做完這些,她看了看空間裡的作物。小麥和玉米又快成熟了,綠油油的一片,長勢喜人。
她想,等父親忙過這陣,得讓他好好補補。廠長這個位置,看著風光,實則勞心勞力。
退出空間,沈明心看著窗外的月光。1961年的夏天,北京的夜空很乾淨,能看見星星。
她知道,接下來的路還很長。父親要領導一個廠,要完成國家的任務;母親要繼續她的京劇事業;外公要傳承林家的藝術;而她,要在這個時代,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她不怕。
因為,她有空間,有記憶,有愛她的家人。
更重要的,她有三歲的身體裡,裝著不止三歲的智慧和勇氣。
窗外的蟬鳴聲中,沈明心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夢裡,她看見父親站在廠門口,看著一台台嶄新的手扶拖拉機駛出廠區,駛向廣闊的農村。工人們在歡呼,父親在微笑。
而在另一個角落,母親站在舞台上,水袖輕揚,唱腔婉轉。台下掌聲雷動。
兩個畫麵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真實,哪個更重要。
但沈明心知道,這都是這個時代的一部分,都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她會好好珍惜,好好成長。
在1961年的夏天,在這個既有困難又有希望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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