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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啟懷著誌忑又期待的心情,跟隨福府管家穿過層層庭院,終於在一間雅緻而不失威嚴的書房內,見到了當朝大學士福倫。與他想象中權臣的威嚴迫人不同,福倫麵容清臒,眼神溫和中透著睿智,言談間帶著一種令人如沐春風的親和力。尤其在聽聞李文啟是山東來的士子,又提及家中新稻種豐收之事後,福倫更是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不僅仔細詢問了稻種特性、推廣細節,還對李父心繫桑梓的義舉讚譽有加。
交談甚歡,李文啟原本緊張的心情漸漸放鬆。眼見時機差不多了,他起身恭敬告辭。福倫親自送至書房門口,勉勵他安心備考,若有學問上的疑難,可再來探討。
就在這氛圍極佳的時刻,李文啟的心跳驟然加速。他知道,機不可失。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福倫深深一揖,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福大人厚愛,晚生感激不儘。今日冒昧拜訪,除彙報稻事,實則……另有一件極為緊要、關乎……關乎血脈人倫之事,欲稟明大人。此事千係重大,非三言兩語能儘,且需舍妹在場方能言明。晚生鬥膽,懇請大人允準,明日攜舍妹一同前來,再行詳陳。”
福倫臉上的和煦笑容微微一凝,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探究。他何等人物,立刻從李文啟異常鄭重的神態和“血脈人倫”這四個極其敏感的字眼中,嗅到了非同尋常的氣息。他沉吟片刻,目光在李文啟誠懇而略帶緊張的臉上停留數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卻帶著分量:“哦?既是緊要之事,老夫便候著。明日巳時,你帶令妹過來吧。”
“多謝大人成全!”李文啟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再次深深行禮,這纔在管家引領下離開了福府。
回到悅來客棧,李文啟將經過原原本本告知了李嬌嬌和夏紫薇。聽說福倫如此和藹,並且爽快答應了明日之約,李嬌嬌一直緊繃的心絃也稍稍鬆弛了些許。她暗自思忖:或許真是自己受原劇影響,將事情想得過於複雜險惡了。福家能教養出爾康爾泰那樣的兒子,福倫本人想必也是通情達理之人。
“二哥,你今日應對得極好!”李嬌嬌讚道,“既建立了良好的初印象,又恰到好處地埋下了引子。福大人既然願意見我們姐妹,便是一個極好的開端。”
夏紫薇則又是期待又是恐懼,雙手冰涼:“嬌嬌姐,明天……明天我們真的要去嗎?我……我怕……”
“彆怕,紫薇。”李嬌嬌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明天,我和二哥都會在你身邊。記住我們演練過無數次的話,記住你的身份。你是夏雨荷的女兒,是帶著母親的信物和遺願來認父的,堂堂正正,無需畏懼。”
這一夜,對於三人而言,註定無比漫長。
翌日巳時,福倫府邸門前。
李文啟深吸一口氣,率先遞上拜帖。門房顯然已得吩咐,客氣地將三人引入府中,直接帶到了昨日那間書房。
福倫早已端坐其中,見到李文啟並非一人前來,身後還跟著兩位年輕姑娘,一位明容貌絕色,半點不像小戶人家的女兒,一位清雅柔美、眉宇間鎖著一縷輕愁,他眼中訝色更濃,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抬手示意看座。
“李公子去而複返,還帶了兩位令妹,不知有何要事相告?”福倫開門見山,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垂首不語的夏紫薇。
李文啟起身,再次行禮,聲音沉穩卻難掩緊張:“打擾大人清靜,晚生萬分抱歉。實不相瞞,今日所求之事,並非為我李家,而是為了我這位表妹——夏紫薇。”他側身,將夏紫薇讓出半步。
李嬌嬌適時地輕輕推了紫薇一下,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夏紫薇鼓起勇氣,抬起頭,迎上福倫探究的目光。她依照事先排練好的,盈盈下拜,聲音雖微帶顫抖,卻清晰悅耳:“民女夏紫薇,參見福大人。”
“夏姑娘不必多禮。”福倫抬手,心中疑竇叢生,姓夏?山東?他隱約覺得這個姓氏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李文啟接過話頭,語氣沉痛:“福大人,紫薇妹妹的身世……頗為坎坷。她乃濟南人士,其母,閨名……夏雨荷。”
“夏雨荷”三字一出,如同平地驚雷,在福倫耳邊炸響!
福倫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無蹤,他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身,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夏紫薇,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夏……夏雨荷?!哪個夏雨荷?!”
不怪他如此失態,“夏雨荷”這個名字,在皇上心中,在少數幾個近臣如福倫的記憶裡,是一個極為特殊且隱秘的存在!那是皇上當年南巡時在濟南留下的一段風流債,是皇上在十八年前常提及都會神色黯然、諱莫如深的往事!
李文啟被福倫的反應嚇了一跳,但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繼續:“正是……十八年前,大明湖畔的夏雨荷。紫薇妹妹,便是夏姨母與……與當今聖上之女!”
“嗡”的一聲,福倫隻覺得腦袋裡一片空白。他扶著書案,才勉強站穩,目光銳利如刀,射向夏紫薇:“此話當真?!你可有憑證?!此事關乎天家血脈,若有半句虛言,便是欺君之罪,禍連九族!”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夏紫薇被福倫的氣勢所懾,臉色蒼白,但想到母親多年的苦楚和臨終囑托,她眼中湧上淚水,卻倔強地冇有落下。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用錦帕包裹的小包,雙手奉上,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福大人,此乃母親臨終前交予民女的信物。母親說……若有機會見到皇上,或可信賴之人,此物可證民女身份。”
福倫幾乎是搶步上前,接過那錦帕包裹。他顫抖著手開啟,裡麵是一把略顯陳舊的摺扇,和一幅小小的畫卷。他展開摺扇,扇麵上是熟悉的龍飛鳳舞的題字,以及那枚獨一無二的私人印章!再展開畫卷,上麵是年輕時的皇上與一位溫婉女子的畫像,題字落款,時間地點,無一不與那段隱秘的往事吻合!
“這……這……”福倫捧著信物,如同捧著滾燙的山芋,又像是捧著稀世珍寶。他看看信物,又看看眼前淚眼婆娑、卻依稀能看出幾分皇上年輕時的影子的夏紫薇,心中已是信了**分!這絕非尋常騙局所能偽造!這是真正的皇家血脈,流落民間十八年的金枝玉葉!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滔天的駭浪!此事太大了!大到足以震動朝野,牽連無數!
福倫到底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深吸幾口氣,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他小心地將信物重新包好,緊緊攥在手中,對三人沉聲道:“李公子,兩位姑娘,此事……已非老夫所能決斷。你們所言若是屬實,便是天大的事情!你們即刻隨管家去後院靜思苑休息,冇有我的命令,絕不可踏出院落半步,亦不可對任何人提起今日之事!老夫需立刻進宮,麵見聖上!”
說罷,福倫不再多言,甚至來不及換上官服,隻匆匆對聞聲而來的心腹管家厲聲吩咐:“將這三位貴客請至靜思苑,好生伺候,嚴加看守……不,是保護!冇有我的手諭,任何人不得接近,他們也不得離開!若出半點差池,唯你是問!”
管家見老爺神色從未有過的嚴厲慌張,心知出了天大的事,連忙躬身應下,戰戰兢兢地引著同樣被福倫反應驚住的李文啟三人前往靜思苑。
福倫則手握那燙手的信物,命人備轎,以最快的速度趕往紫禁城。他必須立刻、馬上見到皇上!這突如其來的“皇女”,將給整個大清王朝帶來怎樣的變數?福倫坐在顛簸的轎中,心亂如麻,但唯一清晰的是:他福家,已被捲入了這場始料未及的驚濤駭浪之中,而風暴眼,正是那位此刻在靜思苑中彷徨無助的夏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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