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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在昏黃的路燈下交織成密密的網,權誌龍站在金真兒家彆墅外的柵欄旁,像一尊被雨水澆透的雕塑。他仰著頭,目光死死鎖著二樓那個散發著暖黃色光暈的窗戶——那是真兒的房間。窗戶上隱約映出她伏案學習或拉伸的身影,那麼安寧,那麼美好,與他此刻內心的狂風暴雨形成了殘忍的對比。
他站了多久?幾分鐘?還是半小時?他不知道。雨水順著他的髮梢、臉頰不斷滑落,冰冷刺骨,卻絲毫無法冷卻他胸腔裡那股灼燒般的痛苦和衝動。最終,他用顫抖的、凍得幾乎麻木的手指,從濕透的褲袋裡掏出手機,螢幕被雨水模糊,他費力地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起,傳來金真兒清澈平靜的聲音:“喂,誌龍?”
權誌龍深吸了一口濕冷的空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卻依舊帶著難以抑製的沙啞:“真兒……可以下來一下嗎?我……我在你家樓下。有話想跟你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有些意外,然後是真兒略顯急促的迴應:“你在樓下?好,你等一下。”
冇過多久,彆墅的大門輕輕開啟。金真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顯然是從室內匆匆出來,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居家毛衣,手裡抓著一把傘。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雨幕中、渾身濕透、失魂落魄的權誌龍,心頭猛地一緊。
她快步走下台階,撐開傘,小跑到他身邊,將大部分傘麵傾向他那邊,自己的肩膀瞬間被雨打濕。“誌龍!你怎麼了?乾嘛在這裡淋雨啊?發生什麼事了?”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擔憂和不解,看著眼前這個像落湯雞一樣狼狽、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掙紮的少年,與她印象中那個永遠充滿活力、甚至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權誌龍判若兩人。
權誌龍看著近在咫尺的真兒,雨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讓他視線模糊。他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顫抖著手,從另一個稍微乾爽一點的口袋裡,掏出了那個被他捂得溫熱的絲絨小盒子。盒子邊緣已經有些被雨水浸濕的痕跡。他開啟盒子,裡麵那條精緻的星星項鍊在雨夜和路燈的光線下,折射出微弱卻執著的光芒。
“真兒……生日快樂。”他的聲音哽嚥著,“我……我原本想早點來,想參加你的生日會的……但是……冇趕上。對不起……”零花錢、向姐姐借的錢、精心挑選的的心意,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金真兒看著他手中那枚象征著祝福與心意的星星項鍊,又看著他被雨水沖刷的、寫滿痛苦的臉,心中五味雜陳。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放緩,帶著安撫的意味:“我知道你最近為了出道很忙,冇趕上就冇趕上,沒關係的,誌龍。你能記得我的生日,我已經很高興了。隻是……這麼晚了,你還淋著雨跑來,萬一感冒了怎麼辦?會影響你出道的。”
她的關心像一把溫柔的刀,更深地刺穿了權誌龍的心。他猛地搖頭,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內心的煎熬,積壓了多年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真兒!”他打斷她的話,聲音因為激動和寒冷而劇烈顫抖,眼神灼熱地鎖住她,“我……我喜歡你!金真兒,我很喜歡很喜歡你!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了!可能比我自己知道的還要早!”
話音未落,他幾乎是失控地、用力地將真兒擁入懷中。這個擁抱帶著雨水冰冷的濕意,更帶著他滾燙的、無法壓抑的愛戀和絕望。他將臉埋在她頸窩,肩膀因為壓抑的啜泣而輕輕聳動,滾燙的淚水混著冰冷的雨水,沾濕了真兒的毛衣。這個擁抱,用儘了他此刻全部的勇氣和力量。
金真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和擁抱驚得僵了一下。傘掉落在了濕漉漉的地麵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聽到他夾雜在雨聲中的、脆弱無助的啜泣。這個一向表現得堅強甚至有些痞氣的男孩,此刻在她麵前,卸下了所有防備,露出了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內裡。
她原本下意識想推開他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最終,緩緩地、輕輕地回抱住了他。這個擁抱,不是情侶間的親密,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慰和理解。她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
待權誌龍的情緒稍微平複一些,不再劇烈顫抖,金真兒才用她一貫平靜、卻在此刻格外清晰有力的聲音開口,每一個字都敲在權誌龍的心上:
“誌龍,你先冷靜一點,聽我說。”
她稍微拉開一點距離,但雙手仍扶著他的手臂,認真地注視著他通紅的眼睛。
“誌龍,你有你的夢想,你為了出道,付出了那麼多年的努力和汗水,那是你視若生命的東西。我也有我的夢想,芭蕾舞對我來說,同樣重於泰山。”
她的目光坦然,冇有絲毫閃躲。
“我不確定,你此刻對我這份熾熱的喜歡,這份衝動的情感,是否能比得上你從孩童時期就開始追逐的、那個關於舞台和音樂的夢想的重量。”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權誌龍急切地想開口辯解,真兒卻輕輕搖頭阻止了他,繼續說了下去,語氣理智得近乎殘忍:
“而且,誌龍,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一個剛出道的偶像,尤其是你們這種注重音樂和粉絲黏性的團體,戀情意味著什麼?那幾乎是致命的禁忌。楊社長一定已經跟你談過話了吧?否則你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她的話語,直接點破了權誌龍內心最深的矛盾和痛苦,讓他啞口無言,隻能痛苦地閉上眼。
“誌龍,”真兒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溫柔,但依舊堅定,“我不否認,我對你也有好感。你真誠,熱情,有才華,像一團火一樣努力地燃燒著。長時間相處下來,你對我來說,是不同於其他人的、很重要的朋友。”
“但是,”她話鋒一轉,目光望向遠處朦朧的雨夜,又收回來看向他,“也僅僅是好感,是朋友層麵的珍惜。目前的我,冇有辦法迴應你同等濃度的感情。我的人生規劃非常清晰,我要成為頂級的芭蕾舞者,我需要專注,需要心無旁騖。年輕的我們,揹負著如此沉重的夢想,又怎麼能輕易地對不確定的未來做出任何感情的承諾呢?那對我們彼此,都太不負責任了。”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傘,重新撐在兩人頭頂,儘管作用已經不大。她看著權誌龍,眼神清澈而真誠:
“誌龍,去實現你的夢想吧。全力以赴地站上那個你渴望已久的舞台,成為那個能讓所有人都為你歡呼的g-dragon。不要讓任何事情成為你的絆腳石,尤其是……一段可能無法見光、甚至會摧毀一切的感情。”
“而我,”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清冷而美麗,“也會朝著我的目標努力奔跑。如果我們真的有緣分,如果那份好感在未來能夠沉澱成更深刻的東西,等我們都足夠強大,足夠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時,或許……”
她冇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權誌龍怔怔地聽著,真兒的每一句話都像冰水,澆滅了他心中狂熱的火焰,卻也像清風,吹散了一些迷茫的霧靄。他明白了,真兒比他想象中還要清醒,還要理智,也……更加遙遠。她的拒絕,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太清楚彼此肩上的責任和夢想的重量。
這是一種更高階、也更令人心痛的拒絕。它冇有否定他的感情,卻為這份感情套上了名為“現實”和“未來”的沉重枷鎖。
雨,漸漸小了。權誌龍看著真兒平靜卻堅定的臉龐,那顆狂跳的心,慢慢沉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巨大失落、深刻理解、以及一絲不甘和釋然的複雜情緒。
他接過真兒遞過來的、裝著星星項鍊的盒子,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攥著青春裡最痛也最甜的一顆糖。
“我……明白了,真兒。”他沙啞地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卻也多了一絲清醒,“謝謝你……謝謝你對我說這些。”
他冇有再試圖擁抱,隻是深深地看著她,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快回去吧,彆著涼了。”真兒輕聲說,語氣恢複了往常的溫和。
權誌龍點了點頭,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一步一步,緩慢而沉重地消失在漸停的雨夜中。他的背影,比來時更加孤寂,卻也彷彿多了一份被迫成長的決絕。
金真兒站在門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冇有動。雨水打濕了她的髮梢和衣衫,帶來一絲涼意。她輕輕歎了口氣,心中並非毫無波瀾。但她知道,這是對彼此最好的選擇。青春的盛宴剛剛開場,而夢想的代價,往往包括剋製與等待。她轉身,走進溫暖的家中,將那個雨夜中少年熾熱的告白和破碎的夢想,一同關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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